乾军有序撤退,城头守军爆发出阵阵高呼,细细听来,能听到他们喊的是“淮侯”二字。
方令舟的威望,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原因也不难猜测,自从南北开战以来,乾军一直都是势如破竹,不管战前要准备多久,只要打就是必胜。
像今日这般持续进攻两天两夜,却没有得到任何进展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走在大军最前的项瞻听到这动静,不禁微微皱眉,转过头回望了一眼城楼,却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腹,加快了回营速度。
夜色渐深,中军主帐内,炭火烧得很旺。
项瞻坐在炭盆前,穿着一身中衣,肩披一袭狐裘,望着炭火,双目放空。
他并没有想什么,也没什么好想的,此次攻城,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总结。
在城内刚刚经历一次内乱,吴忌投奔的窗口期,大军集结得速度够快,己方将士打得足够顽强,战术配置也没有任何明显纰漏,尽管如此,却还是攻不下来,只是方令舟的应对更胜一筹。
只要选择了打,或许再来一次,还会是这个结果。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阵冷风吹进大帐,炭盆里的烛火噼啪了两声。
项瞻微微抬眼,见是当值的贺长柏,又把目光落回炭火上,轻声说道:“二娃,今晚不用守夜了,回去睡吧。”
贺长柏没接话,就站在帐门前,躬身说道:“陛下,二位都督以及聂将军、裴将军、林将军在帐外求见。”
项瞻下意识看了眼合严的帐帘,吁了口气:“让他们进来吧。”
贺长柏应了声是,转身出帐。继而徐云霆、燕行之、聂云升、裴恪、林如英先后走了进来,齐齐躬身见礼。
项瞻摆摆手,又紧了紧狐裘领子,冲着帐布边堆放的马扎扬了扬下巴:“自己坐吧,夜里冷,都来烤烤火。”
几人齐声道谢,纷纷拿起一个简易的竹制交杌,围着项瞻坐成一圈,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人开口说话。
“怎么,你们真是来烤火的?”项瞻笑了,“军中消耗是大,但也不至于烧不起炭吧?”
“陛下,伤亡结果统计出来了。”徐云霆道。
项瞻点点头:“嗯,说说吧。”
徐云霆沉默片刻,报出一连串数字:“此战,包括新降的荆州军在内,我军共阵亡一万三千四百三十一人,轻伤六千四百五十二人,重伤一千六百七十五人。都尉以上将领,亡者十三,伤者二十一,其中有四人还在昏迷……救回来的希望很渺茫。”
燕行之接过话:“大小战船,合计损失三十九艘,不过,其中二十五艘都是小船。”
项瞻沉默不语,依旧静静地望着炭火出神,帐内一时陷入沉寂。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才轻声问道:“吴忌怎么样?”
“还在昏迷。”裴恪回道,“他中了三箭,回营后醒了一次,军医给他处理箭疮时又疼昏过去。末将问了,军医说胸口那一箭距离心脏只剩半寸,他能做的都做了,能否挺过来,只能寄希望于吴忌自己了。”
“嗯,知道了。”项瞻淡淡应道。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几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目光齐齐落在林如英脸上。
林如英有些无奈,总感觉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但还是接受了众人的意思,主动问道:“陛下,接下来怎么办?是否还要继续强行攻城?”
项瞻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燕行之与徐云霆,问:“你们可有破敌之策?”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眼见众人都不说话,项瞻便又说:“行了,容朕再想想。年节将至,有关阵亡将士的抚恤,让何文俊好生处理……不早了,都退下吧。”
几人过来,一是汇报伤亡情况,二是为了商讨新的攻城方略,但以眼下这种情况,也都明白不合时宜,便又齐齐起身告退了。
等众人离开,项瞻又在炭盆前独坐许久,直到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起,才躺到了榻上。
望着帐顶,徐云霆汇报的数字、撤军时城楼上的“淮侯”呼声,不断在他脑海之中交替重现,方令舟的威望以及敌军的士气,让他警惕起来。
短时间内,强攻绝不可取,可重启长期围困的计划,似乎也不合适。
经此一战,军中士气受到打击,再加上临近春节,将士们久战在外,思乡心切,士气是否会进一步下滑,犹未可知。
他是真的没了破城的计策,这也是他说“再想想”的主要原因。
想着想着,便也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辰时已过,项瞻仍未苏醒。这还是自他柳溪村起兵时,因为睡懒觉被项谨教训了一顿后,首次在军中没有按时点卯。最后,还是被贺青竹叫醒的。
“陛下,陛下!”贺青竹语气急迫,“柳磬将军派人传信,说是延武帝出现在城楼上了。”
项瞻原本还有些迷糊,听到这一句,顿时翻身坐起,紧紧盯着贺青竹:“你说什么,萧执又露面了?”
“是!”贺青竹道,“还有他的皇后呢,跟着他一起,好像是巡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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