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也不会。”方令舟微微摇头,语气平静,“陛下若死在臣手里,臣就成了弑君的乱臣贼子,天下人会怎么看臣?史书上会怎么写臣?”
他笑了笑,接着说,“但陛下若是因为粮食供不上,饿死在宫里,那就跟臣没有任何关系了。要怪,只能怪那项瞻围城太久,水泄不通,臣纵有通天之能,也变不出粮食来。”
萧执神色还算平静,但袖袍下攥着棋子的手,却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方令舟的话看似在威胁,但也同样在陈述一个事实。
城内的粮草都归方令舟调配,他想让谁吃饱,谁就能吃饱,想让谁饿着,谁就只能饿着,可真到了粮草耗尽的那一日,每个人的结果都一样,包括他这个皇帝。
“你想怎样?”萧执的声音有些发紧。
“臣只是想让陛下明白,陛下的生死,已经不在老天手里,更不在臣的手里,而在他项瞻。”方令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执,“所以,臣希望陛下能在必要的时候,与臣同心戮力,只要退了项瞻,陛下就还是陛下。”
“同心戮力?”萧执挑了挑眉,紧握的手缓缓松开了,“方令舟,你要是真闲的慌,可以率兵跟项瞻打一场,而不是来这里跟朕开玩笑。”
“怎么,陛下不信臣?”
萧执冷笑一声,站起身,展开双臂:“你让朕怎么信?”
方令舟打量了萧执两眼,一身衣裳虽干净,却已经洗掉了色,布料边缘多有磨损,腰间那条九龙玉带也没了,就连发间的金簪都换成了寻常的银钗。
往日的帝王威仪,在这简陋到有些寒酸的装扮下,已然荡然无存,只有眉宇间残存的孤傲,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身份。
“陛下这身气度,臣一直是很敬佩的。”方令舟言不由衷的说了句瞎话,又话锋一转,“臣今日来,除了告知陛下如今的局势,还有一事要与陛下商议。”
“商议?”萧执重新坐回石凳,重新拈起一枚棋子,漫不经心地把玩,“方令舟,你还有什么事需要与朕商议?这润州城里里外外,不早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陛下此言差矣。”方令舟神情认真,“陛下是君,臣是臣,商议国事,原是本分。”
萧执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方令舟不以为意:“再过三四个月,到了夏秋之交,乾军种下的粮食就能收割,一旦新粮入仓,项瞻便再无后顾之忧,围上三年五载,他也等得起。而我城中粮草虽尚充足,却坐吃山空,久守之下,必生变故。”
萧执抬眼看他:“所以呢?”
“所以,臣打算在乾军收割之时,主动出击。”方令舟转过身,背对萧执,“但不是臣一个人去,而是请陛下与臣一同出兵,到时,臣会将禁军尽数交还陛下。”
话音落下,庭院里骤然一静。
一直侍立在方令舟身旁的庞广陵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困惑,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方令舟一个眼神止住。
萧执握着棋子的手也是一顿,他盯着方令舟的背影,眼中神色几番变幻,从最初的狐疑,到一闪而过的期冀,最终凝为深深的警惕。
“将禁军……还给朕?”萧执冷冷说道,“方令舟,你莫非是被项瞻围怕了,开始说起胡话?”
方令舟对他的讥讽恍若未闻,自顾自说了下去:“稻谷成熟,乾军忙于农事,即便有所防备,也不比寻常,对我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转过身,轻轻敲了敲石桌,“届时,由陛下亲领禁军,自南门出击,直袭项瞻中军大营。臣则率麾下豫州旧部为策应,择东门同时发动猛攻,两面夹击。若能一举打乱项瞻阵脚,重创其中军,便可解眼下之围,再不济,也能令其伤筋动骨,大大延缓其攻城之势。”
他迎着萧执愈发锐利的审视目光,继续道:“为表诚意,那些因之前事端被收押的禁军统领,臣也会一并释放,尽归陛下调度。”
萧执眉头紧锁,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喜色,反而更加阴沉。
“交还禁军,放出那些统领……然后呢?”他死死盯着方令舟,“方令舟,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你会眼睁睁看着朕重掌军机?事成之后,这皇城内外,可就不会听你号令了,你就不怕朕……秋后算账?”
他刻意顿了一下,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调,其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方令舟却低笑一声,毫不在意:“城破在即,陛下与臣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臣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带着追随臣的将士们活下去。击退项瞻,保住润州,这一切才能实现。”
他顿了顿,敛了笑意,“另外,陛下也该清楚,没有臣的豫州军,单凭那些禁军根本挡不住项瞻,他是你我君臣的共同敌人,杀臣一人,润州城破得更快,最后高兴的只是项瞻,何况……陛下也不想背着杀功臣的骂名再坐龙椅吧?当年的事,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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