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镇还未完全打穿叛军军阵，便听到吕子期朗声大喊：“逆贼齐迁伏法！投降者不死！”
“吁！”
李镇勒紧马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齐迁的身体被吕子期用长枪挑了起来。
尸身还在微微晃动，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侯爷死了。”
“侯爷死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战场上迅速蔓延，叛军们抬头看见那具悬挂在半空的尸体，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塌。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成片成片的叛军跪倒在地。
“降者不杀！”李镇运足内力，声音如雷般滚过战场。
“降者不杀！”身后的精锐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那些跪在地上的叛军纷纷放下兵器，双手抱头。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还有的瘫坐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了。
李镇策马缓缓走向吕子期。
吕子期将长枪一抖，齐迁的尸体便从枪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李镇翻身下马，走到齐迁的尸体前。
这位曾经权倾一方的平远侯，此刻浑身血污，面目全非，哪还有半点昔日的威风。
“当年以子爵之后，纨绔子弟毅然从军，为我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封侯拜相。成为了无数纨绔子弟之榜样，多少贵族宗亲称赞，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人死债消，罢了，就地埋了吧。”
吕子期点头应是。
李镇抬起头，望向埪关的方向。城头上，那些守军正在欢呼，有的在互相拥抱，有的在朝着这边挥手，还有的已经瘫坐在城墙上，连站都站不稳了。
毛志坤正带着他的残军在打扫战场，那些浑身是伤的将士们，此刻却笑得格外痛快。
“紫儿，传我命令，安顿被抓来的百姓，放粮赈济百姓，死伤的百姓一律按士卒抚恤。”
紫儿领命而去。
李镇转身走向埪关。城门口，那些劫后余生的百姓正跪在地上，朝他磕头。
“多谢将军饶命，多谢将军饶命。”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泪流满面的高声呼喊。
“放肆！什么将军，这位乃是当今陛下六子，信王殿下！”
李镇连忙摆手制止了一名将士的呵斥，快步上前扶起那位老妇人。
“信王？王爷？”
老妇人颤巍巍的的抬头，她哪里懂得什么陛下六子，什么殿下的？
只知道，信王应该就是王爷，是地位很高很高的贵人。
“什么王爷不王爷的，老人家，是朝廷来晚了，让你们受苦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百姓。
他们有的衣不蔽体，有的伤痕累累，还有的抱着死去的亲人痛哭失声。
城门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着哭声、呻吟声，让人心头如压了块巨石。
“入关吧！”
李镇下马缓缓向埪关内走去，紫儿悄然回到他身边，低声道：“北冥神教那帮家伙已经走了。”
李镇点点头，并不意外。
北冥神教的这群家伙都不是什么喜欢人的主，他们能出手已经不易，走就走了。
要不然还要说什么客套话，也挺没意思的。
“毛志坤，见过信王殿下！”
“毛将军免礼，这些时日，辛苦将军和诸多弟兄了。”李镇抬手虚扶。
“殿下言重了，守土有责，末将不过是尽了本分。”一边说着，他一边转头看向城头上的守军，那些所谓的守军，有一大半连甲胄都没有，都是蜀地各县的衙役，“只是可惜了那些战死的弟兄……”
“都是朝廷的英雄，朝廷不会忘了他们，蜀地百姓更不会忘了他们。”
远处，吕子期正带着人掩埋尸体。齐迁的尸首已经被草草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一代枭雄，落得如此下场，不禁让人唏嘘。
楚云茂策马而来，翻身下城头：“殿下，降兵已经收拢完毕。”
“楚将军，先让大军进关休整几日吧。”
然而楚云茂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进关就算了，我等在城外休整两日，两日后就要回京交旨了。”
“这么急？”李镇笑问道。
“为将之道嘛，殿下也明白吧。”
“哈哈……”
楚云茂话音落下，李镇和楚云茂二人便相视大笑了起来。
帝王最怕的武将是什么？那自然是手握重兵在外的武将，此刻的楚云茂便是如此。
手握十万大军，若是在蜀地逗留的太久，难免会让帝王有所忌惮，若是留下猜忌的种子……
“也罢，那孤便不多留楚将军了，回京之后，替孤向陛下问安。”
楚云茂抱拳躬身：“殿下放心，末将一定带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
楚云茂翻身上马，带着亲卫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城门外，只剩下李镇和紫儿，还有那些正缓缓进城的百姓。
李镇站在城门口，看着百姓们互相搀扶着走进埪关。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但脸上的神情却渐渐松弛下来。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喃喃自语，还有人在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娘！娘！”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跌跌撞撞地扑向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妇人。
那妇人浑身是血，左臂用布条吊着，脸色苍白如纸。
看到小女孩，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泪如雨下，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囡囡……囡囡你还活着……”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女孩也哭了，但哭了几声又抬起头，用脏兮兮的小手去擦妇人的眼泪。
“这天下乱了，苦的终究是百姓啊，我终于明白大梁历代先祖，为何要一统天下。”
李镇轻声感叹。
之前西青州闹灾，虽灾民无数，同样是尸横遍野，可那终究是不是人力所为。
而近些时日，见到战争之下的百姓，也就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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