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凉大人,外面有使者要借道去见大梁信王。”
这所寨子的首领从外面走了进来向阿奇凉禀报。
“父亲派来的?”阿奇凉背对着那人随意的开口问道。
“是大首领派来的,说是要询问大梁的信王为何率军入境。”
“让他来见我。”
“是!”
帐帘掀开,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的衣袍上绣着琼越部的纹样,腰间挂着一块铜牌,走路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走到帐中,站定,抱拳弯腰,动作不卑不亢。
“见过少主!”
阿奇凉转过身,看着他。
“父亲让你来的?”
“是。”中年人的声音很稳,“大首领让我去问那个信王,为何率军入我百越境内。”
阿奇凉笑了笑,他走回案几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你问他,他就一定要告诉你吗?”
中年人没有说话,轻轻一笑,道:“大首领说了,信王过境,琼越部不拦。”
此话一出,阿奇凉的眼神猛地一变。
“父亲竟然这般软弱?”阿奇凉语气有些古怪,“就算我百越不及大梁,但也不至于如此!”
他猛地起身指着门外,怒道:“寨子外那是一千轻弩游骑,他们不是来游玩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少主!慎言!”
那中年人依旧沉稳道:“大首领也是为了百越的百姓,镇南王已经调集十余万镇南军精锐赶赴边境,一旦开战,百姓必然是生灵涂炭。”
阿奇凉的手停在半空,指着帐帘的方向,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那个中年人,看着那张沉稳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的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几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坐在王帐里,听着斥候的报告,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
那时候他就觉得父亲太软弱,太怕事,太不敢跟大梁翻脸。
“你们就知道生灵涂炭。可你们想过没有,大梁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们不还手,他们就会一直骑在我们头上。”
中年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害怕,是无奈。
他看着阿奇凉,看着那张被怒气烧得发红的脸,忽然叹了口气。
“少主,您去过大梁,您见过大梁的军队,您告诉我,百越打得过大梁吗?”
中年人很无奈:“莫说大梁,就是当年的楚国,都能轻易镇压百越,那般强大的楚国都被大梁灭了,更何况是我们!”
“当年若不是我们依靠地利,恐怕早也做了亡国奴!
属下明白少主的心思,可有些事只能徐徐图之,万万不可急躁!”
阿奇凉没有说话。他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他想起大梁的城墙,那城墙高得像山,厚得像大地。
他想起大梁的军队,那些穿着铁甲、骑着战马、手持长枪的士兵,一排排,一列列,像一片铁做的森林。
他想起大梁的皇帝,坐在龙椅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是那般的有气势,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
这些相比于他们百越,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们百越的兵,都是各个部落自己养的,杂乱不堪,良莠不齐。
甚至有些部落所谓的兵,只是一些放下农具拿起刀的百姓。
身上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这种军队在大梁的军队面前的确不堪一击。
“是,我们的确不是大梁的对手,但我们有机会!”
“少主这是何意?”中年人眉头一锁。
“现在是一个机会!”
阿奇凉冷笑道:“如今大梁内部不算太平,平远侯刚刚造反,北边有辽国随时会南下,西边还有西域百城,还有镇国公苏锦折。”
“如今大梁可谓是内忧外患,如此机会,若是给大梁喘息的时间,恐怕我百越便再无机会!”
中年人的手停在身侧,没有动。他看着阿奇凉,看着那张被怒气烧得发红的脸。
看着那双眼睛里烧得很旺的火,忽然觉得有些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他原以为这位少主性子沉稳,将来会是接手琼越部的最佳人选。
没想到,今日这位少主却是心中这般想法。
“您说的这些,大首领都知道。
可您想过没有,辽国小规模南下,西域百城和苏锦折他们都没有动手,他们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在等。等大梁自己乱起来。
可大梁乱了吗?
平远侯造反,这才多久就被平了?镇南军只出动了两万步卒,齐迁死了,朔州和汉州又回到了朝廷手里。
大梁的骨头,比您想的硬!”
这位中年使者将话说到了这份上,已经是诚心诚意。
然而阿奇凉脸色一变,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如此,那只能送你先行一步了。”
中年使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铜牌,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铜牌,阿奇凉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冰凉,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冬天的风。
他瞪大了眼睛,震惊道:“少主…要杀我!?”
阿奇凉没有说话,他的手很稳,刀锋贴着中年使者的脖子,没有动,也没有收。
帐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油灯的火苗都不敢跳了。
“您杀了我,大首领就不会让你继任族长,您想好了?”
阿奇凉的手在刀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噗嗤!”
忽然一把尖刀洞穿了这位使者的腹部,这一幕让阿奇凉和那名中年使者都是大惊失色。
噗嗤!
刀身被拔了出去,中年使者身后传来了纳布的声音。
“不就是杀个人嘛,磨磨蹭蹭的,你不敢杀,我替你杀,不用谢我!”
阿奇凉的手僵在半空,刀还架在中年使者的脖子上,可那脖子已经歪了。
血从使者的腹部涌出来,顺着衣袍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血渍。
使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看见那把刀已经拔出去了,只剩下一个洞,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看着他。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纳布!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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