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的手机像个不知疲倦的蜂箱，底座在玻璃面上嗡嗡震颤，震得茶几边缘都微微发麻。
屏幕此起彼伏地亮起，又在无人接听的瞬间黯淡，那一个个刺眼的女名在黑暗里闪着光。
张倩蜷在沙发角，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
目光越过氤氲的雾气，落在那部震动的手机上，她轻轻叹了口气，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点撒娇的意味，飘到徐举一耳边：
“徐哥哥，她们……也都是真心惦记你嘛。”
她顿了顿，眼波像水一样溜过徐举一的脸，又飞快地掠向一旁的岳鹏，语气里故意添了几分娇憨的郑重：
“你看，英姐平时多干练冷淡的一个人，这会儿电话打得最勤。谁能想到，她对你这么上心呢。”
话音落下，张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角眉梢都挂着促狭。
她慢悠悠地朝岳鹏那边偏了偏头，那点不言而喻的深意，像根细针，精准地刺向最敏感的地方。
徐举一靠在沙发背上，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火星在昏暗里一跳一跳。
听了这话，他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顺着眉骨落下来，落在岳鹏身上。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那圈白雾慢悠悠地往岳鹏那边飘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岳鹏当即连连摆手，胳膊像扇子一样飞快地挥开扑面而来的烟雾，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嫌弃。
嘴上却半点不饶人，立刻反击：
“你们俩这什么眼神？齐刷刷地盯着我干什么？”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情况，一个说被炒就被炒、说丢饭碗就丢饭碗的前总经理，离职了还有这么多下属打电话来问。
换别人，早就偷着乐了，也就你好意思摆着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样子。”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补刀：
“人走茶凉的道理你不懂？现在还有人愿意找你，你就该偷着乐。你还不接电话，也太冷血了点吧？”
张倩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袋剥开的瓜子，动作不紧不慢。她既不帮徐举一，也不帮岳鹏，只是“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听得两人互怼，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你看这电话，响个不停的，全是女下属打来关心。一个男同事、男下属的电话，一个都没有。”
她抬眼瞥了徐举一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了然：
“想想也知道，你平时在公司里，心思都花在哪儿了。”
说完，她不再搭话，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嗑着瓜子。
那清脆的“咔嚓”声，在茶几上持续不断的嗡嗡震动声里，显得格外悠闲，又格外看热闹。
徐举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倩，反问了一句：
“你确定，英姐关心的是我？”
话音刚落，他屈起中指，带着几分戏谑的力道，飞快地朝张倩的额头弹了过去。
张倩早瞧着他眼底那点不怀好意，心里早有防备。
见状，她轻巧地一仰头，身子微微往后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记“脑瓜崩”，还朝他吐了吐舌头，一脸得意的小模样。
徐举一见状，笑意更浓。他索性往前倾身，手臂伸长，打算追上去再弹一下。
张倩眼疾手快，手边刚嗑好的一把瓜子壳，抬手就朝他脸上扬去。
细碎的瓜壳瞬间漫天飞舞，按常理，这一下肯定会撒得徐举一满脸都是。
谁知徐举一手腕极快，手腕一翻，手掌如行云流水般凌空一抄，再轻轻一拢一收。
那原本四散飞溅的瓜子壳，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兜住一般，齐刷刷地落进他掌心，一粒都没掉在外面。
这一手又快又稳，干脆利落，换做旁人，怕是要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案叫绝。
可张倩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手，半点惊讶也无。
她只是慢悠悠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又理所当然：
“谢了，麻烦顺手帮我扔垃圾桶里。”
“……”
接着徐举一笑了，原来人一到无语，是真的会笑的。
岳鹏更忍不住掩嘴偷笑。
“嘿嘿……”
三人就这样互相取闹着，茶几上的震动还在响，手机屏幕一次次亮灭。
但没有人再去碰那部手机，也没有人打算接任何一个电话。
这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他们都清楚，过往那些熟络的人情、复杂的职场关系、还有这城里的种种牵绊，都要被彻底斩断。
现在起，他们要轻装上阵，把所有的精力与心神，都投入到徐举一早已谋划许久的那桩追凶大事中去。
闹够了，三人的神色渐渐收了起来。
他们时而继续取闹互侃，用玩笑冲淡沉重；时而认真商量，借着这难得的闲暇，一点点完善返乡追凶的计划。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被他们反复推敲、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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