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忆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是一排暖黄色的串灯,沿着玻璃顶的边缘排列成均匀的弧线。光线温润,落在他脸上,不刺眼。他躺在一张旧木长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的位置有些磨损,像是被人随手搭上的。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仓库,玻璃顶,靠墙的旧木桌,桌上放着几瓶没开封的饮料和一盘切好的水果。仓库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拿着粉笔随手划上去的:“婚礼现场,请勿喧哗。”
李忆盯着那块木板看了几秒钟,然后偏过头,看向仓库另一侧。陈星河正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旧纸箱,纸箱里装着几串还没挂完的暖黄色串灯。他正拿着一串灯,正在研究它的接头松紧度,嘴里含着一颗奶糖,腮帮子微微鼓起。
王一蹲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卷透明胶带,正在把墙角一处松动的电线固定到墙面上。哑巴玲站在仓库中央,正弯腰把一张旧木桌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衣长到小腿,领口微敞,因为这回颈子里没系围巾的缘故,能看见哑巴玲那不停上下滚动男性喉结。
李忆看不下去了!哑巴玲要真是个女人,她可真是个美女。但是,慢着?他手上戴着什么?李忆转过头看哑巴玲,发现她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白桦树皮环,环体在他纤细的手指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边缘贴合着她的指节弧度,像是已经戴了很久。
李忆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但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是谁的婚礼?”
哑巴玲直起身来,偏头看着他:“你的。”
李忆坐在长椅上,目光在仓库内来回移动,落在陈星河手里的旧纸箱和那些还没挂完的暖黄色串灯上,落在王一正在固定电线的手边和那卷透明胶带上,又落在哑巴玲左手中指上那枚白桦树皮环上。李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回忆近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搞得他这么想死,居然要结婚了?“……我的婚礼?跟谁?”
陈星河从纸箱后面探出头来,嘴里那颗奶糖含混不清,腮帮子鼓起一个弧度:“跟我们哑巴玲。”他说完把奶糖嚼完咽下去,又补了一句,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好的事项,“你自己说的,两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三条腿的女人不有的是?这不,俺们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你找着了”。
我说过?李忆愣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中指上确实戴着一枚白桦树皮环,和哑巴玲中指上那枚纹路一致,边缘贴合着他的指节,贴合度恰到好处,像是已经被戴了好一阵子。他抬起头看向哑巴玲:“三条腿的女人?”
哑巴玲面不改色地站在仓库中央,故意很大声地吭吭了两声,然后这货抓起他的碎花连衣裙妩媚地转了几圈儿,豪迈的男声憨憨地跟李忆说:“你自己说的要找个人办婚礼。还说要找三条腿的女人!我就说俺们大探险家连结婚都跟别人结的不一样!你就是一朵奇葩呀!连我这么个人都想到了?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李忆要吐了!
李忆的目光从哑巴玲身上移开,又落回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树皮环上,他正在缓慢地消化这个信息。陈星河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向仓库另一侧,绕过几张旧木桌,走到仓库深处,弯腰拉开一只旧衣柜的门,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好的白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也行吧死就死吧!婚礼三点开始。你还有时间洗漱换衣服。”
王一也站起来了,把那卷用了一半的透明胶带放在墙角:“你睡了几个小时了,应该够了吧?”
李忆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确实已经两点多了。他站起来,朝仓库后面的临时休息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哑巴玲的方向:“你特么真的愿意?”
哑巴玲偏头看着李忆:“你真的结婚”?
李忆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像在确认她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然后他像是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确认程序,转身走进了休息间。
下午三点,仓库里的暖黄色串灯全都亮了。哑巴玲站在仓库中央,偏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李忆穿着那件叠好的白色外套,站在仓库门口,左手中指上那枚白桦树皮环在暖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浅金色哑光。他走进仓库,在哑巴玲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仓库后方的海面在午后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浅金色,风从河面上吹来,穿过仓库的玻璃顶,在两人的肩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消失在仓库另一侧的暖光中。陈星河靠在仓库门口,含着一颗新剥开的奶糖,没有再说话。王一坐在仓库外侧的台阶上,平板电脑合着放在膝盖上。
桑荫站在仓库内侧靠墙的位置。她也在消化眼前的这些信息!
李忆看着哑巴玲的面容,又转头看了看桑荫和陈星河几个,说:“谢谢你……们愿意来。”
哑巴玲看着他:“别说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记住今天这个日子就行。”
李忆忙不迭点头!
天气好!虽然是九月底,但艳阳高照,有朋归来。李忆高兴得拿着手机拍照,拍手上的白桦皮编的手环,拍哑巴玲,拍了很多。无论在哪里,李忆都不失探险家的风采,记录生活。
但也不知道李忆手机是不是坏了,拍的风景照是看不出来异样,但是拍陈星河和哑巴玲几人的时候,明明他跟哑巴玲站在一起,但拍完他回头看呈像效果,只有他一个人比着手势,哑巴玲和陈星河几个跟隐身了一样,完全看不见。
李忆嘴里骂骂咧咧,说破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进水了?刚拍的照片只能看见他一个人咧着大嘴在笑!桑荫心里一沉!逆着太阳光向李忆走去,笑说你刚刚对着太阳照看不清,这会儿再看看?李忆再看的时候,无论哑巴玲也好,陈星河也好,尤其他们几人的大合照,一个两个都露出个大白牙,笑得灿烂。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李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订了外卖,听到声音,李忆慌得跑出去,跟外边几位送餐的师傅把一只烤全羊搬了上来……
喜欢神凰赋请大家收藏:(m.20xs.org)神凰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