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七死了。
三天后,他的尸体才被灵修院的后勤人员在后山仓库里发现。
仓库高窗透进来的白花花的日头照在狼七颈侧那道细长的伤口上,血液已经干涸,在暗处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痂。那把碎陶片被阿九清理过,但没有完全清理干净,有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陶片被木架边缘的灰掩盖住了,直到第三天才被搜查人员发现。
灵修院传召阿九问话的时候,阿九的双手还沾着陶罐上的灰,她刚从仓库那边回来。甚至直到有人来找她前,阿九的脑袋,一片空白。
灵修院的议事堂坐满了人。正中的位置坐着灵修院的院正,两侧分别是狼七家族的成员和白狐家族的族长。
白狐和她的家人并排坐着,白狐面容平静,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
阿九被带到议事堂中央站定的时候,白狐的目光没有朝她的方向偏移过。
阿九扫了一眼大堂,没有看见她的家人。
院正见所有人到位,开口问,声音不高,但整间议事堂都能听得清楚:“十月十七日傍晚,你在哪里?”
阿九说:“在后山仓库。”
“你看到了什么?”阿九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越过院正的肩头,又转到白狐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我看到白狐被灰狐狼七按在地上,校服被撕破了,还有一只灰狐在拿着手机录像!我进去把她拉了出来。我没有杀狼七。”
阿九说这话的时候,她看到白狐的睫毛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草叶。
院正又问:“也就是说仓库里有你、白狐和狼七,还有另一只灰狐,共四人。那么请你描述一下你拉白狐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跟狼七发生肢体冲突?”
“有!狼七骑在白狐身上,推了我一下,我也踢了回去!但狼七力道比我大,我撞到了身后的木架,木架上的陶罐掉下来碎了,好像是反弹回去……,好像是……,我我我……我没有看清碎片有没有划到他。”
院正看向白狐:“白狐,你当时在场。你有没有看到阿九推搡狼七,或者攻击狼七?”
白狐站起来,颤抖着声音说:“我当时跟狼七……还有,还有另外一个灰狐在拍视频玩……,我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我看到的时候狼七已经……已经倒在地上了。阿九当时还走到狼七身边检查她的伤势……”,
“你撒谎!你为什么要撒谎是不是有人逼你”,阿九腾地从座椅上坐起,冲着白狐声嘶力竭大喊。
“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我我我……我没有撒谎”,白狐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拼命摇头。
议事堂安静了片刻。阿九站在被告席上,侧过头看着白狐:“你当时就在仓库里。当时狼七正在强暴你正在欺凌你!狼七是怎么死的你当时亲眼见的”。
白狐这时仿佛平复了心情!白狐看着院正的方向坚定地说,:“我不知道。我当时被吓到了,我没有看到狼七是怎么倒下的。”
阿九要疯了!好心救人……却是亲手把自己送进大牢?
院正开始询问其他在场的人。另一只灰狼狐被传唤到议事堂。他说自己当天确实在仓库里,但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看到阿九正站在狼七身边,狼七已经倒在地上了。
有人证,有物证,有目击证人。阿九站在议事堂中央,身上刚从仓库出来时擦到的灰还没有拍干净……,她的视线扫过白狐平静的侧脸,落在那片被惨白的日光照亮的地面上。
院正再次开口:“根据现有证言和物证,灵修院决定将本案移交落丘山第三法庭审结。”
落丘山第三法庭在灵修院南侧的一栋旧楼里,灰砖墙体,窗户窄高,光线从高窗渗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正好落在被告席的位置上,像一道耻辱的光标,持续地标记着她站立的位置。
庭审持续了三天。狼七家族的律师提交了多项证据:仓库现场采集的陶片碎片、阿九衣物纤维上的血迹检测报告、灰狼狐的证词、白狐的证词。
白狐坐在证人席上,庭审三天,她准到三天,从不缺席迟到。并且她在三天庭神期间始终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外套,头发梳得整齐,面容平静。
控方律师问白狐:“你有没有看到阿九推搡狼七,或者攻击狼七?”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我看到她走到狼七身边,弯下腰,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我当时很害怕,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
控方律师追问:“你是说,你没有亲眼看到狼七是怎么倒下的?”
白狐低声说:“是的。我没有看到。”
阿九站在被告席上,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法庭每一个角落:“十月十七日傍晚,在后山废弃仓库里,白狐的校服被狼七撕破,她被摁在地上遭受强奸。我进去把她拉了出来。狼七推了我一把,我撞到了身后的木架,木架上有一只旧陶罐掉下来碎了。我不知道碎片飞到哪里,我也不知道狼七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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