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国，太原市。
这座末世前以钢铁和茶叶闻名的北方工业城市，如今只剩下沉默的厂房和空旷的街道。
雨下得比江北市更大一些，铅灰色的雨幕把整个城市罩得严严实实，远处的山峦完全看不见，近处的楼房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第一军区司令部设在太原市北郊的一处地下人防工程里，末世前是某个省直机关的备用指挥所，钢筋水泥的顶盖有两米多厚，能扛住五百公斤航空炸弹的直接命中。
入口隐蔽在一片杂乱的居民楼之间，从外面看，和那些被雨水泡烂的、墙面斑驳的旧楼没有任何区别。
此刻，司令部作战室里，烟雾浓得像起了一场火灾。
十几个校级、将级军官挤在这间不到一百平米的地下室里，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靠在墙边，有人蹲在角落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和窗外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没有一丝血色。
作战室正中央的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红线是周邦部队的推进路线，蓝线是第一军区各部的防御态势。
红线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北面直插下来，越过江北市，越过越北平原，一路向南，已经切到了太原市东侧不到四十公里的地方。
而蓝线还是三天前标注的，之后几乎没有动过，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第一军区司令员黄春山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佝偻着背。
他在越国第一军区的将官里算是年轻了，末世前他就已经到了副大军区级的门槛，末世后因为处置得当，被军内元老推举为第一军区司令员，统管北方所有武装力量。
在那些还相信越国能撑下去的人眼里，他是北方最后的希望。
此刻，这个希望正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些红蓝交错的线条，像一尊被风干了的老树根，干瘦、坚硬、沉默。
他没有抽烟，但他的肺里灌满了别人吐出来的烟雾，呛得他嗓子发痒，他没有咳，只是微微眯着眼睛，把那些红线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太原以东，还有谁能动？”他的声音不高，沙哑，但很稳，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棱角磨没了，但还沉在河底。
没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十几秒，久到烟雾又浓了一层。
“报告。”第一军区参谋长阮文忠终于开口，他是黄春山的搭档，比他年轻几岁，但头发已经全白了，像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漂过。
“第312师在太原以东四十公里处，被周邦第76旅截断，师部与下属各团联系中断。第308师正在从南侧向北机动，预计明天凌晨才能抵达指定位置，这是中途不出现变异兽干扰的最好情况。”
他顿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最后还是说了：“如果周邦今晚发起进攻，太原以东没有成建制的部队可以投入战斗。”
黄春山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条红线的位置，四十公里，如果天气好，装甲部队两个小时就能到，现在是雨天，路面泥泞，能见度低，但四个小时也够了。
如果周邦今晚发起进攻，明天天亮的时候，红线的位置就会从“太原以东四十公里”变成“太原市东郊”。
“江北呢？”黄春山突然问。
阮文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江北方向，通讯完全中断，最后一次收到第3师的电报，还是两天前的凌晨。”
“第3师师长阮志明报告说部队部队遭受周邦炮击重创，已经收缩回防，依托建筑废墟组织防御。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电报里说，第2师已经完成了对江北市的三面包围。”
“没有消息。”黄春山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场的人都听懂了这四个字的意思，如今三师就两个情况，要么通讯被切断了、要么被围歼了。
但仔细想想，三师近万人，基本都是有战斗经验的士兵，又不是近万头猪，打巷战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被围歼，大概率就是通讯被切断了。
这对于军事武器比他们先进两个代的周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些，第一军区副司令员武元甲从角落里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的弹孔里。
他是个老将，末世前就挂着中将军衔，参加过上世纪最后一场边境战争，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排长。
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侧眉骨斜拉到右颧骨的旧伤疤，那是在战场上被弹片划的，缝了三十多针，留下这道蜈蚣一样的疤痕。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那是老伤，打了一辈子仗留下的。
“司令，周邦对3师不是第一时间集中力量歼灭，而是选择让2师包围，让轻型机械部队继续南下，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武元甲干瘦的手指戳在江北市的位置上，指甲发黄，指节粗大，那根手指在军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像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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