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是觉得为难吗？”凯瑟琳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将端王那只虚搭在桌沿上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很暖，力道很轻，像是在捧一只受伤的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再去跟我父亲说说。或者我明天就动身，亲自回联邦一趟。我去跟他们解释，让他们再给您一些时间。”
她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无条件的温柔和理解，那眼神在说：没关系，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去替你扛。
此情此景，端王呼吸猛地一滞...
她明天就要走，为了他去求那些远在万里之外的老古董，为了他放下身段去求自己的父亲和叔叔。
一个女人，一个外族女人，尚且能为了他的霸业如此奔波，而他呢？他难道连独自面对父皇和大哥的勇气都没有？！
如此，那他还谈什么登基？！
心里如此想的同时，他也开始在心中飞快的计算自己手里的底牌。
这两年他执掌尚书省，虽说军政大权在皇太子手里，但他也并非完全没有积累。
他分管行政和情报多年，东宁行在的官僚体系里有不少是他一手提拔的人。
定王姬明达虽然是他四弟，但他手里那几个旅的兵力布防、指挥官的脾气秉性、换防的规律和漏洞，他这些年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他不需要打赢一场全面战争，他只需要在一个极其狭窄的时间窗口内控制住几个关键节点：
镜泊山庄的警卫换防时间，皇太子办公室外的通讯线路，老皇帝寝宫外的值班哨表，这些东西，他脑子里已经反复推演了无数遍。
想到这些，端王越发自信，眼神也从心虚变成了狠厉，从狠厉变成了一种决绝！
他反手握住凯瑟琳的手，力道大得让她的指尖微微发白。
“不用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用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来支撑这两个字。
“你不用走，更不用去替我求谁。他们不是想看到决心吗？好，我让他们看到决心！”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推开房门。
走廊里昏黄的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他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步，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等我消息。”
......
深夜，端王别院。
这座别院面积不大，占地不到千平，却处处透着千年皇族特有的讲究。
庭院里几株老梅是特地移栽过来的，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在月色下投出嶙峋的剪影，廊下悬着的风灯罩着素绢，透出的光柔和而克制。
但此刻，这份精心营造的静谧被一声压低了却压不住惊骇的粗嗓门猛地撕裂。
“什么？！殿下，您要造反？！”
“你给我闭嘴！”
书房内，端王厉声喝断，脸色铁青地瞪着面前这个长相粗笨的中年军官。
他叫马大彪，是东宁警备旅的旅长，主要负责镜泊山庄核心区域的布防工作。
此人并非科班出身，末世前就是工地上卖力气的，小学文凭，斗大的字识不得几箩筐。
末世后端王某次出巡时偶然遇见他被几只丧尸堵在死巷里，正抡着半截钢筋死磕搏命，那股不要命的蛮横劲儿让端王动了恻隐之心。
随手救下之后，又为他在军中谋了份差事，结果这汉子参军后立刻展现出非凡的军事天赋，让端王又起了爱才之心，一番重点培养，如今已是端王手里最可靠、也最贴心的军事力量。
马大彪被端王这一声喝骂吓得缩了缩脖子，那张被风沙和硝烟磨砺得粗糙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惊惶和不解。
他下意识地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但那股子直愣愣的劲头还是一点没变：“殿下，您别吓俺……那可是皇上啊！您要俺带兵冲进镜泊山庄？！”
“皇上？很快就是我了！”端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他盯着马大彪的眼睛，语气忽然一转，变得低沉而缓慢：“大彪，我待你不薄吧？”
闻言，马大彪那张粗犷的脸上立刻闪过一丝羞愧，他垂下头，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殿下待我何止是不薄……当初没有殿下，我马大彪早死在丧尸嘴里了。殿下把我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给我一口饭吃，还把我放在军中栽培。”
“让我这么一个只会使力气的糙汉当上了旅长，走到哪里都受人尊重。”
说起这些，张大彪抬起粗糙的手背揉了揉鼻子，眼眶微微泛红：
“这份待遇，我马家往上数八代都没有过，是您给的天大的恩情！”
“殿下，您要做的事，我大彪绝对豁出命支持您！刀山火海，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但……我只是不理解.....”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老实人特有的困惑和担忧。
“您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陛下、太子都待您不错...您此前也从未...”
“够了！”端王猛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锋利得像一把猝然出鞘的刀。
他盯着马大彪那张憨厚中带着试探的脸，这个臭小子，看着粗枝大叶神经比钢筋还粗，实际上心思细得很。
他知道马大彪想说什么，陛下和太子待您不薄，您以前也从没动过这种心思，是不是有人在您耳边吹了什么风？是不是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女人在背后戳窜？
对此，端王也不是没想过会被利用，但野心这种东西一旦被激发，哪怕知道是赌，也心甘情愿！
就像网赌，是人都知道这玩意儿胜负全凭后台控制，但为什么还是前仆后继？
因为他们都是傻福？当然不是！
无非就两个字：‘想要。’
而现在他也想要，想要皇位，想要成为君临天下的九五至尊！
乱世出英雄，他姬明远也要在这乱世中创下一番不世帝业！
他要再造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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