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忍耐，是我们通向希望前所必须经历的。我知道这很难，但无可避免。”
统合幕僚长兼联合远征军总指挥、统制军中将山田重信将双手撑在黑檀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在场每一张脸上扫过。
“我们的燃油已经完全枯竭了，连带着粮食储备也在一年半前的核爆中全部化为乌有！”
“如果我们现在拒绝美军的条件，横田基地的大门一关，我们的卡车全部趴窝，工厂停工，水泵停转，连运粮的车队都派不出去！”
“不出一个月，这座聚集地就会变成一座死城，到时候别说重振国家，底下的暴民就会先把我们撕成碎片。”
当他提到“暴民”两个字时，会议桌末端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冷哼，发出这声冷哼的是内务省残存的最高级别官员、分管聚集地内部治安的山崎忠良。
他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说到暴民，山田将军，最近中核派残党的活动越来越猖獗了！”
“他们在棚户区到处张贴传单，公开煽动幸存者拒绝应征，声称这场战争是国家高层与北美殖民者的交易，与普通扶桑人无关，这个月我们已经抓了不下两百人，但根本抓不完。”
嘭！
“一群不知好歹的贱民！”就在这个时候，统制军总司令、陆军大将佐藤重信猛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盖被震得叮当作响。
他的军装袖口上绣着代表大将军衔的三颗金色樱花星徽，领口别着统制军最高司令官的银鹰徽章，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头被关在笼中太久、牙口却依然锋利的暮年猛虎。
“国家已经困难到这个地步了，他们难道以为我们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如果不是为了从北美那边换取物资，我们何必派兵去周邦？！”
“他们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国家好，为什么不自己报名出征？只要他们肯扛枪上前线，北美那边自然会拨下更多的粮食配额，他们的家人也能分到更多配给！”
“可他们做了什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缩在棚户区里，连站出来跟敌人打一仗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窝里横！国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却还要分出精力来对付这些人，简直是荒谬！”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应这番话，每个人都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牢骚，只是安静地等他说完。
短暂的沉默过后，坐在佐藤右手边的三菱财阀代表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精细的试探：
“山田将军，我听说这次派往东北的部队，目前只是作为端王麾下的仆从军使用，听从北美军事顾问和端王的双重指挥，没有独立的决策权。”
“这批军人都是皇国的勇士，白白牺牲掉未免太可惜了，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军方有没有什么计划，让他们的付出能换回一些更实质的回报？”
山田重信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这个三菱的老狐狸，嘴上说着可惜勇士的牺牲，实际上关心的是能不能借着出兵的机会，把三菱的利益输送进东北。
他刚要开口，坐在长桌首位的那个人却率先出了声。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这位一直安静倾听、始终未曾发言的老人，正是京都复兴会会长、皇室现存最高辈分的崇仁亲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式华族礼服，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但衣领浆洗得笔挺，胸前的菊花纹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自从核爆后，他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主动发言，因此每当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便会立刻安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时候。”崇仁亲王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压住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调不急不缓：“目前我们派出的军队还远远不够，一万两千人，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
“在周邦那位端王面前，我们是仆从军；在北美面前，我们是消耗品。但只要踏上东北的军队越来越多，假以时日，我们未必不能反客为主。”
“即便不能，我们的军队总会有驻地，有驻地就能控制资源，东北的黑土地、煤矿、森林，哪怕只划给我们一小块，也远比这片被炸成废墟的孤岛要富饶得多。”
说到这里，他抬起眼，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寒光：
“末世的扶桑列岛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关东平原的良田已经毁于辐射尘，变异海兽不仅占据了沿海的渔场，更是彻底切断了我们和外界的联系...即使想办法搞到物资，也无法通过海运进来...”
“我们现在和外界联系，唯一能靠的只能是空运...而空运根本无法解决工业原材料和能源的问题...”
“更何况如果不能自力更生，就算北美给我们再多的援助，也填不平这片土地的窟窿....即使短暂能满足，那也是饮鸠止渴罢了...北美那帮贪婪的资本家，可不会做赔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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