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着阿诚,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阿诚接过来——是一块玉佩,跟林烬给他那块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的字不同。这块刻的是“生”。阿诚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生当复来,死亦不灭。”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这是……”老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告诉他,别再回来了。”然后他走了,走进阳光里,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了。阿诚站在那里,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他转过身,走回院子,把玉佩递给林烬。林烬接过来,看了看,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阿诚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烬把那块玉佩收好,贴在胸口。
下午,阿诚在菜地里种了一棵新的枣树。不是苗,是树,一人多高,胳膊粗,是从孙铁匠家后院移过来的。孙铁匠说,这棵树是他爹小时候种的,长了四十多年,去年被雷劈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不怎么结果了。阿诚说不要紧,能活就行。他挖了坑,把树放进去,培上土,浇了水。他站在树旁边,看着那棵歪歪扭扭的、被雷劈过的老树,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棵树活了四十多年,被雷劈过,被风刮过,被那个东西踩过,但它还活着,还在那里,还在长。
林烬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树。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树干很糙,很硬,上面有一道深深的疤,是被雷劈的。他摸着那道疤,摸了一会儿,缩回手。
“能活。”他说。
阿诚点点头。他知道能活。就像这个院子,被踩塌了,又砌起来了。就像这棵树,被雷劈了,又站起来了。就像他们这些人,被那些东西吓得跑掉了,又回来了。只要根还在,就能活。
月亮又升起来了。阿诚坐在石桌旁,吹着笛子。林烬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听。小石头趴在桌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老人把他抱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薄毯,披在林烬身上。“夜里凉。”老人说。林烬睁开眼,看着那件薄毯,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薄毯拢了拢,裹紧了一些。笛声在月光里飘着,很轻,很脆,像秋天的风,吹过菜地,吹过枣树,吹过那些刚刚种下去的种子。
林烬听着,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阿诚看见了,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那种温暖,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像有一盏灯被点亮了,暖洋洋的。他继续吹着,吹着那首老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吹到月亮升到头顶,吹到老人在廊下打起了鼾,吹到小石头的梦里全是枣子的甜味。
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地上,亮晃晃的。他坐起来,穿衣裳,推开门。院子里,林烬站在枣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把枯死的枝丫剪掉,留下那些还活着的,用布条绑好,让它们往上长。他剪得很仔细,每一刀都像是在雕琢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诚站在那里,看着林烬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灶房,开始磨豆浆。磨盘咕噜咕噜地转着,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流进桶里,冒着热气。他磨着磨着,忽然想起那个白衣老头,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告诉他,别再回来了。”他知道,那个人形不会再来这里了。它往北边去了,去了那些有很多山、很多洞的地方。它会不会再回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它不来这里了,这里的人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盛了两碗豆浆,一碗给自己,一碗端出去。林烬接过碗,喝了一口,放下。
“甜。”他说。
阿诚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喝。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的清香,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院子,看着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看着那道歪歪扭扭的院墙,看着那个坐在石桌旁边、端着豆浆慢慢喝的人。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灶房。该炸油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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