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姜屠
姜屠踏入剑谷的那一刻，林凡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金丹境中期与筑基境中期之间横亘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但这种差距在林凡的预判之内。真正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姜屠身上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意。那股杀意不是针对他，而是像一层皮肤一样覆盖在姜屠的全身，是他存在的一部分。
血色的大刀在姜屠手中微微震颤，刀身上的血迹还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他的血红色眼睛扫过剑谷，在那些插满地面的剑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老头子不在？”姜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明明感觉到他的气息往这边来了，怎么只有你一个小娃娃？”
林凡没有回答，手按在葬天剑的剑柄上，目光死死盯着姜屠。
姜屠似乎这才正眼看了林凡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露出发黄的牙齿：“筑基境中期？老头子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废物徒弟？”
废物。
这个词林凡听得太多了。从林家的同辈嘴里，从执法堂的弟子嘴里，从陈魁的嘴里。但那些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要么是轻视，要么是嘲讽。姜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带着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就像一个屠夫在说“这头猪不够肥”一样，没有恶意，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是姜前辈的徒弟。”林凡平静地说，“只是路过这里，借剑谷修炼几天。”
“路过？”姜屠的血红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剑谷被天然阵法隐藏，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入口。你一个筑基境的小娃娃，能‘路过’到这里？”
林凡沉默了一息，坦然道：“是姜前辈带我进来的。”
姜屠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瞳孔中，黑色的纹路开始加速流转，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表面蠕动。他盯着林凡看了几息，突然大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林凡没有后退。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姜屠的气机已经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只要他稍有异动，那把血色大刀就会劈下来。金丹境中期的全力一击，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接不住。
姜屠走到林凡面前三尺处才停下脚步。这个距离近得过分，林凡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某种腐烂的甜味。姜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凡，血红色的眼睛离得很近，近到林凡能看清他瞳孔中那些黑色纹路的细节——那不是纹路，而是符文，细小到需要极近的距离才能看清的符文，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的整个眼球。
“老头子带你来剑谷，还让你用寒潭？”姜屠的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么东西，“他倒是对你挺上心。上一个被他带到这里来的人，是他儿子。那小子后来怎么样了，你知道不知道？”
林凡知道。姜衍说过——姜屠入魔后，杀了自己的母亲、妻子，屠了整个村子，然后逃进了葬神原深处。那个“他儿子”就是姜屠自己。
“知道。”林凡说，“你就是那个儿子。”
姜屠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那笑声大得刺耳，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地面上的剑都微微颤动。他笑得太用力，以至于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依然握着那把血色大刀。
“有意思，有意思！”姜屠直起腰，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老头子连这个都跟你说了？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让我来杀他？啊？他有没有告诉你，是他亲手把刀塞进我手里的？”
林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姜屠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空洞的、麻木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他之前的狰狞更让人不安，因为它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彻底不在乎任何事了。
“你走吧。”姜屠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林凡，“趁我还没改变主意。剑谷我不要了，给老头子留着。你告诉他，下次别找筑基境的小娃娃来送死，找个像样点的。”
他大步向峡谷口走去，血色大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姜屠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的手从葬天剑的剑柄上松开，掌心已经全是汗。刚才那短短的几十息时间，是他重生以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姜屠的杀意太浓了，浓到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那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意志无关。
但他没有让姜屠看到。
林凡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神，转身向峡谷深处走去。姜屠的出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姜衍说他追了姜屠十年都没能拿下，说明姜屠的实力远在同阶修士之上。而这样一个人，现在就和他处在同一片区域，相距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
至少，要在下一次遇到姜屠之前，突破到筑基境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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