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炎向来不喜形于色，很快他就将那丝丝不明显的惊讶神情收敛了起来，恢复了他常有的，淡淡的表情。
张九炎收回手朝熊大点了点头，走到陈希杰旁边看了看，确定他没有医学范畴以外的事后，便到窗户边前面的椅子坐下，对着熊大挥了挥手，道：“我看你近期有些不太好，你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张师傅居然主动要求把脉？这敢情好。
熊大急忙屁颠屁颠地小跑着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张九炎的对面，把袖子往上一撸，伸出蹄髈一样粗的肥手，平放在了桌子上，等待张九炎给他把脉。
张九炎先是盯着熊大的脸看了会，才上手搭在了熊大的左手静脉上。
我本以为只是搭个脉而已，很快就能知道张九炎的疑惑在哪，可他越把脉眉头就皱得越紧，眼见他手上也从轻按压变成了加重力度，还不停变换方位按压着。
十分钟过去了，张九炎还在把脉，过程中他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就这么又过了十分钟，此间我瞄了瞄熊大，从他的面部表情就能看出来，这胖子现在心里肯定十分紧张，搞不好已经开始了胡思乱想。
果然，我念头才转过，就看到熊大的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来，整张脸都是一副望眼欲穿、欲言又止的样子，显然是坐不住了但不敢打断张九炎的思索。
就在我们三个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张九炎突然一拍桌子，我们三个被惊得震了一震。张九炎这一系列操作，别说熊大胡思乱想了，就连我都在想熊大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接着我们便听到了张九炎带着点无奈口吻发出的感慨：“终于把到你的脉了，你真该减减肥了，你这肉也太厚了！”
熊大：“……”
我和陈希杰在短暂一愣之后，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其是陈希杰，他笑得上半身抖一抖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形，他边笑边指着熊大道：“看老张的表情那么严肃，我还以为你病入膏肓了呢，结果是因为太胖了摸不到脉，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熊大默默望天：“我要减肥！我今天就开始减肥！我要瘦一百斤！”
张九炎没有参与我和陈希杰对熊大的无情嘲笑，他一边摸着熊大的脉象，一边发问：“平时睡得挺晚吧？”
熊大赶紧点了点头，答道：“对对对，我是睡挺晚的。”
张九炎：“挺晚是多晚啊？总得有个具体的点吧？”
熊大想了想，有些迟疑道：“两点多，有时候也三、四点吧。”
张九炎缓慢抬头：“那能对吗？”
熊大表情却是一喜：“张师傅，那您的意思是，我的问题就只是睡得太晚吗？”
张九炎还是表情淡淡，开口却是暴击：“当然不是。”
熊大：“……”
我和陈希杰对视一眼，再次爆发出控制不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键是，张九炎在我们的笑声中又一本正经地对熊大补充了一句：“你身上的问题多了去了。”
闻言熊大那张肥仔脸愁得皱巴巴像个蔫下去的大倭瓜，他也不好反驳，只好苦着脸等待张九炎接着说，可张九炎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张九炎三缄其口到底是因为什么？是因为熊大已经严重到无可救药了？还是另有隐情？我脑子里灵光一转，突然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于是我开口对张九炎道：“熊大豪跟我们接触时间蛮久了，跟陈希杰更是称兄道弟，他什么私密都告诉我们了，你看出来什么可以直说，他不会介意的。”
我转过头面对着熊大发问：“你说是吧？”
熊大连忙点头，完全赞成我的说法：“对的对的，小凌妹子说得对。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张师傅你有什么直接说就行，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张九炎看了一眼熊大，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怀孕了，是鬼胎。”
熊大：“……”
陈希杰：“……”
我：“……”
张九炎这句话所陈述的事爆炸性过强，一时形成了无声胜有声。
“什么？张师傅，你说我什么？”熊大的眼睛因为不敢相信而瞪得老大，他指了指自己：“你说的是我？我怀孕了？”
张九炎还没说话，我先开口了，且表情带着揪住错处的兴奋：“你给邓瞎子家里老婶子扎针的那回，我跟着你学摸脉，摸出来祝潇潇怀孕的时候你们当时是怎么骂我来着？”
“潇潇跟他能一样吗？”张九炎朝熊大指了指，又道：“潇潇还是童子身，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纯洁得跟水晶一样。你再看看他，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说着张九炎斜对着熊大挑了挑下巴：“再说了，他这一身的烂桃花、阴桃花，可见平时私生活一点都不检点，沾花惹草的也就算了，好歹是活人。现在还沾染上了阴魂，被纠缠不休，索要阳气。偏偏不知节制天天纵欲，最后怀了，鬼胎。”
说罢张九炎面对着我，对我道：“你要是不信就看他那肚子，不出一周还会再大上两圈，怎么减肥都没用。”
张九炎这几句话把熊大的脸说得一阵白一阵红地来回转换，以至于他翕动几下嘴唇到底没有说出来话。偏偏张九炎语气又是相当淡定还这么一本正经，整个就事论事的样子，不带一星半点冷嘲热讽。不过从效果上来看，还不如冷嘲热讽呢。
这时可没人注意熊大那张脸什么颜色，我继续向张九炎问道：“要是他真怀孕了，那为什么他住院这么久都没检查出来？”
熊大听到我的问题好像抓住了希望，也看向了张九炎：“是啊，我入院全面检查了的，我肚子大是因为内脏脂肪厚。”
张九炎答得淡淡：“鬼胎不是实体，自然不可能像正常孕妇那样使用医学仪器检查出来。”
熊大希望破灭，整个脸皱成一个超大型包子，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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