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蜥兽的残骸散落一地，粘稠的体液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巳蛇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腐臭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馊水。
“呕——”
她又干呕了几下，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巳蛇抬起头，龙少瑛正靠在巷口的墙边，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完全使不上力。
她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肩塌陷了一大块，胸口的衣袍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你怎么——”巳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龙少瑛没有回答。
她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跟上。”
小蝶扶起巳蛇，两人跟在龙少瑛身后，她们穿过三条窄巷，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座酒肆的后院，龙少瑛在一扇半埋在地下的木门前停下。
龙少瑛用头顶开木门，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进去。
木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酒香。
这里是酒肆的地窖，专门用来囤放酒醪，发酵酒曲。
龙少瑛率先走了下去：“这里的温度和气味一般妖兽不喜欢，可以掩盖掉人的气息。”
地窖四面是青砖砌成的墙壁，地上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酒坛，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屋顶的横梁上挂着几张蛛网。
这里的气温比地面上低了不少，巳蛇打了个寒颤，小蝶的额头纹路微微发光，神念向四周扩散，确认没有妖兽的气息后，才松了口气。
龙少瑛靠着墙坐下，闭起双眼休息。
“你……你是人是鬼啊？”巳蛇开口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刚刚明明已经感应不到你的气息了，连元神都感应不到了啊……”
“龟形罡气，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龙少瑛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可以让自己强行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停止，气息全无，连元婴境都分辨不出……”
“然后罡气会慢慢修复身体，等伤口自行愈合，等生机慢慢恢复，我才会醒来。”
“城北那边……”巳蛇犹豫了一下，“你醒过来的时候，有看到什么吗？比如说莫离和那些死侍们的尸体？”
“没有。”
龙少瑛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莫离不见了，那些死侍的尸体也不见了，地上只有血迹和战斗留下的痕迹，也没有尸体，一切就像是被人清理过一样。”
巳蛇和小蝶对视了一眼。
如今的苍南城就是座空城，哪有人去打扫战场啊，如果说靳飞羽和穆白雪的消失是偶然，那么莫离和死侍们的尸体的消失就不寻常了。
“那个疯大爷！”
巳蛇忽然开口惊呼道。
那个大爷当初对她说过些奇怪的话，好像能够看出寄宿在她体内的春姐魂蛋似的，那时候她只觉得慎得慌。
可现在回头一想，那个大爷或许和自己一样，拥有某种灵魂能力。
“要，要找到他，那个大爷！”巳蛇紧紧握住小蝶的手，想要马上知道这人的行踪。
小蝶额上如同呼吸灯闪烁了几下，摇了摇头：“感应不到，他应该已经不在苍南城了。”
“该死！”巳蛇暗骂一声，也懊恼于自己的无能。
目前尚不清楚那位疯大爷是敌是友，可若正是他收走靳飞羽和两个长老的灵魂，他又有什么目的呢？
“别想了。”龙少瑛闭上眼睛，“先休息吧。”
巳蛇摇了摇头，她口中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泡泡，如茧一般将龙少瑛包裹起来。
“这是……”龙少瑛诧异地问道。
“我的能力，可以修复灵魂创伤，虽然对你受损的身体来说作用不大……”
“谢谢你。”龙少瑛眉头舒展开来，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感觉舒服了许多。”
“我也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巳蛇小声嘀咕道。
“嗯？什么？”
“不，没什么。”
……
城东外，平原已成焦土。
罴霸天站在巨坑中央，如山岳般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
月光照在它漆黑的皮毛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脚下，江水倒灌入坑，形成一个浑浊的水潭，淹到它的小腿。
张三蹲在一块碎裂的青石板上，大口喘气。
他身上的斗篷碎成了布条，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右腿的小腿骨像是裂了，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逃不掉，怎么样也逃不掉！
即便他身化影潮，如同水一样到处流窜，可是罴霸天依旧能够通过气息锁定到他的位置。
正常来说，肉身躲在影子里是绝对安全的，奈何罴霸天霸道无比，它只靠摧毁影子所在的一大片区域就能够对他造成伤害。
无论他如何闪躲，罴霸天都只是站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汝逃不了。”罴霸天的声音低沉如闷雷，眼中血光大盛，“从你杀吾族人的那一刻起，汝就已经是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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