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一行一行地看那些条款。
大概意思就是财产一人一半，两个女儿由母亲程海茹抚养，父亲方青坡每月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年满十八周岁，房子和手机店的价值一半折成现金给女方，若男方资金不足，可写欠条，三年内还清，不计利息……
他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来。
程海茹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这协议公平吧？”
老实说，这份协议大大超出了方青坡的预期。
他原本以为程海茹会以婚内出轨为由狮子大开口，甚至让他净身出户，可她只是公公平平地要求平分。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公平。”
“方青坡你记住，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无情无义，如果没有什么补充的，就签字吧。”
方青坡握紧了笔，笔杆上的塑料套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海茹，我没什么补充的了，但有一个要求。”
“说，什么要求？”
“咱俩离婚的事，你别告诉杰哥，否则我在茶山混不下去。”
程海茹轻轻吁了一口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提这个。
“这一点你放心，就算我和杰哥打电话，我就说我回老家去照顾父母和孩子了，主要是你在茶山见到杰哥，别说漏了嘴就行。”
“我尽量少去杰哥那里，真问起你，我和你统一口径就行了。”
“好，这条要不要写进协议？我不以重新拟。”
方青坡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相信你。”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伪，却又不得不这样说来维系最后一点体面。
程海茹冷笑一声，“这句话还像是人说的，算你还有一点点良心。没问题就快签吧。”
方青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咬紧后槽牙，在协议最后一页的乙方签名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签完，把纸和笔还回给了程海茹。
程海茹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签名，确认无误后，也干脆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们一起去窗口办了离婚。
工作人员程序化地询问了双方是否自愿离婚、财产和子女抚养是否协商一致等问题。
程海茹一一作答，声音平稳，方青坡跟在旁边点头，像个只会应声的木偶。
钢印落下的那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两个人各自命运上的定音锤。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夫妻了。
走出民政局大厅。
程海茹站在大厅门外眯着眼看了看天，然后转向方青坡：“手机店和房子我都大致算过，再加上存款，大概有一百五十多万。一半财产，我要七十万就可以了。女儿的抚养费另算。你什么也不用说，我要的不多。”
不是她大度，是她太了解方青坡的德性，逼得太紧，他反而会狗急跳墙。
另外还有一点，她根本没有装摄像头录方青坡带洗脚妹回家的视频，她只是威胁他老老实实把婚离了。
方青坡用力点头，甚至有些感激涕零的味道：“不多不多，七十万我给。”
他说的是真心话，按现在的市价，他的总资产将近二百万，程海茹明显是往低了估的。
她要是较真起来请第三方评估，他得拿出更多。
程海茹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一家银行：“正好，咱俩的卡都是这个银行的，你去柜台办理一下转账吧。”
方青坡的脸色又有些为难了。
他搓了搓手，吞吞吐吐地说：“海茹……我卡上就六十多万，手机店还要周转，我先给你转五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按协议上写的，我写个欠条三年内还清，行不？”
程海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后她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可以。”
银行柜台办转账很快。
方青坡把五十万打到程海茹的账户里，然后当着她的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张欠条，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程海茹用手机把欠条拍了照，然后把欠条折好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方青坡说，“现在婚离了，协议也签了，钱也转了，你把视频删了吧？”
“等你把钱给够的时候，让你亲自删，中不？”
“中中中！”
两人走出银行，站在街边的人行道上。
程海茹扶着电动车车把，侧过头说：“关于咱俩离婚的事，我会和你的父母以及两个女儿找机会说。你既然回来了，回家看看你父母和女儿吧。我回来也没去看她们，我过一段时间再回去。”
方青坡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不回去了，我下午就回广东。”
程海茹没有挽留，也没有劝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好吧，咱都是自由人了，各走各的吧。”
说完她推着电动车就要走。
方青坡却突然一步跨过去，拦在了车头前面。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丝温情：“海茹，一日夫妻百日恩，再说咱俩还有两个女儿，不做夫妻了，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嘛，一起吃个饭？就算是……散伙饭。”
程海茹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种目光让方青坡浑身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程海茹把车头往旁边一掰，“谁和你吃饭？以后女儿你随时可以来看，至于做朋友就算了，你不配，我现在真的一眼也不想看到你，起开！”
她说着拧动电门，方青坡赶紧往旁边一闪，差点被车把刮到。
他看着程海茹骑着电动车汇入车流，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弯处。
她始终没有回头。
方青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直起腰，举起双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是要把一夜的疲惫和刚才所有的憋屈都抖落干净。
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臭娘们，看把你牛的，就那几十万，我几年就挣回来了，回去找我的小曼喽！”
他说完，掏出手机，给小曼发了条消息：“离了，马上可以娶你了，下午就回，宝贝，洗干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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