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校场中，一人如山屹立，英姿飒爽，一人仰面朝天，不堪入目。
四周，疯笑声回荡，断断续续，烟尘渐散。
“哈哈……哈哈哈……”
“好拳！”
林珏羽倒在地，一番用力发现起不来，便顺势躺下，望着天边云彩，疯了一般笑，疯了一般叹。
“咳咳咳！”
胸腔起伏，喉咙滚烫，身上痛楚摧残着，近乎要麻痹心神。
疼！
很疼！
他自找的。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了。
“这一拳，我动了十分力，已经伤你筋骨，到此为止吧。”不远处，画璟望着林珏羽沉默了数息，这才开口道。
他二人若是再打下去，就不是什么‘论道’了，伤筋动骨已经过分，再来，就要动根本，会损根基。
何况林珏羽这般惨状，目不忍睹，他实在觉得没必要，也不忍心再打下去。
道理就在那，看得见，摸得着，无需再论。
说着，见对方不回应，画璟暗暗摇了摇头，于是迈步上前，要为其止伤，一边走，一边说：
“此番是画某……”
话刚出口，‘下手太重’四字还未来得及道出，却见地上那道身影沉声一喝，猛的腾起，东倒西歪站着朝他望来。
望着其动作，一副摇摇欲坠模样，画璟无声停下脚步，迎着其隐晦目光对视而去。
林珏羽低着头，很是艰难站着，抬眼看向画璟，稍稍感受了下喉间余热，便颤颤巍巍道：
“画兄所言，差矣！”
一语惊人，如大石落水，激起飞花。
画璟微微凝眸，注视向林珏羽，不曾急于打断，反而在静静的聆听着，等候对方下文，该是什么样的高谈阔论。
观望间，话语即来，声音即起，荡荡悠悠。
“人，血气傲青云，技艺高白雪。”
“人之身，钢筋铁骨，体强力壮。”
“人之意，厉志贞亮，百折不挠。”
“山巍如何？”
“再高的山，再险的峰，人皆可攀之。”
“待到登临绝顶，便是一览众山小，山在脚下，我自高山！”
“咳咳！”
“……”
天地寂寥，四目相对，片刻，画璟开口。
“那又如何？”
问自己，又似在问他人，这一刻，将是他们理念的碰撞，而非简单的口舌之争。
林珏羽眉头紧锁，画璟正颜厉色，他声音响起。
“纵使登临绝顶，人亦是人，山亦是山，人依然渺小，山依然巍峨。”
“山镇天地间，微末之力，岂能改其重，岂能改其高？”
“若无山承，又何来高山？”
“你太自大了！”
“世间道理，不可违背，万物运行尚要循规蹈矩，你不过数尺之躯，也妄想将巍巍高山踩在脚下？”
“好高骛远，自以为是！”
“不！”
画璟在咄咄逼人，言辞犀利，每一句都一针见血，深深刺入林珏羽心中，便在这时，他爆发了。
一声怒吼，林珏羽仿若疯魔，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心境动荡。
见其还固守己见，画璟激进再言，不肯将他放过。
“不？”
“我说的有错么？”
“是你太执拗了，异想天开，在痴人说梦！”
“妄以登山踩山，言人比山高，强求人力，如你在我面前，强求己道！”
“莫再顽固不化了，我在点你，掉入泥沼之中，只会越陷越深！”
“你还要这样一意孤行吗？”
话语铿锵，如魔音阵阵，晃得林珏羽头晕脑胀，连连摇头，但心神动荡间，却有一片清明固守，固若金汤。
便听他嘶吼：
“不！”
“不！！！”
画璟一怔，不由凝眸，前方，林珏羽抬头朝他望来，瞳孔深处宛若浑浊，体内内劲急速运转，声音幽幽。
“你说的没错……没错……”
“但，我不认……”
“我就是……”
“不认！！！”
一道喝声，惊天动地，仿佛激起风尘，穿云裂石，击荡而出。
画璟骇然，显露惊色，眼望林珏羽犹似疯魔，一身异样，当即箭步上前，大吼道：
“林珏羽！”
“你走火入魔了！！”
“醒醒！！！”
“都是狗屁——！！！”
在画璟近身之间，林珏羽暴喝出声，猛然挥出一拳。
画璟微微色变，虽对此早有预料，但真正见到时却不想如此之快，竟只来得及格挡。
一拳压落双臂，若猛贯千钧，这一拳的力道，超乎画璟想象，霎时，他身便如皮球一般被直接轰退。
脚下犁出一片烟尘，闷声一哼。
只见林珏羽保持着方才出拳姿势，口中呢喃：
“山高乎？”
“高哉。”
“山重乎？”
“重哉。”
“然，山不足畏。”
“嗯？”
画璟稳住身形，耳边闻细碎之语，惊疑望向来处，眼下对林珏羽的状态愈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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