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厂每个月都从他工资里硬扣十块，说是买国库券，放手里就是张纸，想花花不出去，想兑还不方便。
崔国明手指点了点报纸，抬头看向霍东风。
“姐夫，你直说吧，你到底看上啥了？”
“你俩先听着就行，不用插嘴。国明，我跟你说、这国库券，有的地方去年就已经能兑付了。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偏远小县城，一张一百块面额的国库券，你去他们本地的地方银行兑，只能兑九十七块。但是，你把这张国库券，拿到魔都、就能兑一百一十块。你聪明，这里面有多少利润，你自己算。”
崔国明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瞬间亮了。
他现在每个月就拿那点死工资，日子过得去，可跟姐夫和姐姐的家里的日子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姐夫，不仅医术高，脑子更是比常人转得快十倍。
他一向觉得自己脑袋好使，可跟这个姐夫一比，还是差一点意思。
但他脑袋也不是白给的，本来胆子就大，爱折腾。
低着头想了几秒之后，他脸色认真起来，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
“姐夫，你说的这些，说白了，是不是、倒买倒卖国库券？现在是开放个体经济了，可那都得有营业执照，有正经名目。国库券那不是普通商品，是国家的东西。万一真被定性成投机倒把，这个后果，咱们可承担不起。”
霍东风看着小舅子第一时间不是喊着干，而是先把风险摆上台面，心里点头。
不愧是二胖那个爱折腾的老舅，脑子果然没白长。
“你说得对。”
霍东风手指敲了敲桌面。
“所以我提前给魔都好几家律师事务所都打了长途电话，反复确认过。得到的答复一模一样，眼下法律空白，没法定性。国库券现在是高利率，允许自由流通，也不需要什么准入资格，这就是风口，一个明摆着让咱们发财的风口。”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更低。
“国明，这是短期机会，快进快出，过了这个村，绝对没这个店。我打算直接拿出十万块砸进去，你们想投多少，自己量力而行，哪怕先少拿点试试水也行。我计划跟二美、宏伟一起，先去徽省那边收国库券，收齐了直接去魔都兑付，挣的就是这跨地区的差价。”
“我给你时间，今天、明天，两天考虑。我们后天一早就出发。”
霍东风眼睛就盯着小舅子。
“你每个月死工资多少，我心里有数、三百零八块七毛四。看着是不少，可真想活得滋润、攒下家业，还差得远。姐夫话就说到这儿，你回去跟小珍好好商量，明天给我准信。”
宏伟早就急得坐不住，上次也是南下，挣了一笔钱，大哥说的话，从来就没错过，直接往崔国明身边一凑，胳膊一搂他肩膀。
“听大哥的，准没错！哥啥时候坑过咱们？还犹豫啥啊！国明。”
崔国明脸上嬉皮笑脸早没了，眉头紧紧皱着。
他在机械厂是混日子，厂里那些老设备，比他大三岁都不止，全厂子也就他能摆弄明白。效益再差，那也是铁饭碗。
姐夫这意思，分明是让他停薪留职，他对这厂子，是真有点感情。
“让我回家跟媳妇好好琢磨琢磨、姐夫，你说啥我都信，可这工作，我是真有点舍不得。再说，我真要是一抬屁股不干了，爸他不得削死我？”
霍东风一听就笑了，他早就把小舅子这点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是干啥的？中医院副主任医师，这点便利条件，不用白不用。
啪一声响，霍东风打了个响指。
“看看我，是干啥的！”
二美嘴快，第一个抢答。
“大夫啊！咋了？”
崔国明盯着姐夫那一脸没憋好屁的笑，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
“小舅子啊。”
霍东风拖长语调，笑得意味深长。“你姐夫我，随便开个病例，还是不难的。”
“不成不成！”
崔国明赶紧摇头。
“你平时专门看男女那方面的问题，你给我开病例，那不就等于对外说我不行吗？不行，绝对不行！”
霍东风乐了。
“弟妹知道你行，不就完了？放心，姐夫给你开肾炎的病例，休半个月，时间刚刚好。这就是短线活，速战速决，不恋战，还有我得提醒你们三个一句，这个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就行了，啥挣钱的活，人多了都不是好事，知道不。”
一听只是请假，不是直接辞掉铁饭碗，崔国明松了一大口气。
但这事太大，他还是得回家跟媳妇商量透，才能给准话。
对面三个人，赶紧点头答应了下来。
事谈完、散局了，天也快黑了。
崔国明推着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媳妇坐在后座，大梁上还固定着一个他自己亲手焊的儿童小椅子，梦梦就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
崔国明踩着脚蹬，慢悠悠骑了一段，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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