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到此为止了吗?
许长生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是从高处坠落,而是从自己的生命里坠落。
那些曾经鲜活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像是一本被人匆匆翻过的画册。
许家村的青瓦小院,父亲许阳在院中练剑,母亲李冰艳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从厨房走出,妻子穆璃倚在门框上,唇角含着那抹永远温婉的笑意。
他们都在向他招手,像是迎接一个远归的游子。
玄八十八坊市的青石长街,初遇陈菲月那日,百果城的城楼之下,聂文倩、安诗悦、王雨婷、李灵音、安颜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如走马灯般旋转,那些笑过的、闹过的、并肩作战过的瞬间,都在灰白的雾气中渐渐模糊。
最后,是朱婉儿。杂。
然后,画面碎了。
灰白的雾气重新吞噬了一切。
灰白雾气之外,云逸悬于半空,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那道几乎被血浸透的身影,阴鸷的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许长生。”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锥刺骨,清晰地穿透雾气的翻涌,“能撑到此刻,确实不易。”
他微微颔首,那姿态不像是在对敌,倒像是一个长辈在对晚辈做最后的评判。
“可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是惋惜,又似嘲讽。
“萤火之光,终不能与皓月争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虚握。
那团灰白雾气如听得号令的千军万马,猛地向内收缩。
雾气不再是雾,而是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只都带着蚀骨的阴寒。
许长生浑身剧震。
那股阴寒之力如决堤的洪水,从每一寸毛孔中涌入体内。
经脉像被冰封又被敲碎的河道,寸寸断裂,每一道裂痕都伴随着一声听不见的碎裂声。
剧痛如万箭穿心,从四肢百骸同时爆发,汇聚成一道洪流,直冲识海。
他的意识在这道洪流中摇摇欲坠,像一叶孤舟被卷入怒海。
不能倒下。
这个念头从意识的最深处升起,微弱却倔强。
还不能倒下。
文倩还在城楼上。
他仿佛能看见她站在那里,青丝被风吹乱,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灰白雾气,望向这边。
天成、天剑还在浴血奋战,他能听见远方传来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法术爆裂声,那些声音隔着雾气传来,模糊而遥远,却像一根根细线,将他的意识死死拽住。
菲月、诗悦……她们还在等他回去。
若他倒下,百果城便再无屏障。
金天煌的焚天刀会踏平这座城池,云逸的灰白雾气会淹没每一条街巷。许家满门——这个念头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意识深处。
不能认输。
不能放弃。
丹田之中,那枚金丹已布满裂纹,像一颗被摔碎又勉强拼合的琉璃珠。
它悬浮在丹田中央,黯淡无光,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哀鸣—。
但在许长生意志的催动下,它还是缓缓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旋转都有灵力从裂痕中逸散,金丹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微弱,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燃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许长生甚至没有犹豫。
不是因为他勇敢,而是因为已无路可退。
当一个人站在悬崖的边缘,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千军万马,他能做的,只有向前。
他没有犹豫。
轰——!!!
金丹猛然一震。
那些裂纹中逸散的灵力被这一缕精血之力点燃。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力量从丹田中喷涌而出。
燃血。
许长生周身气息轰然爆发!
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灰白雾气,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如同被飓风席卷的薄雾,瞬间被撕成碎片,吹散殆尽!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牵动了全身的伤口,鲜血从数十道伤口中同时涌出,将他那件已被染成暗红色的青袍又添了一层新的血色。
青冥剑从砖石中拔出,剑身上沾满了碎石与灰尘。
他手腕一翻,剑身嗡鸣,幽蓝水光再次亮起,将那些污秽震散。剑
云逸的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许长生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金丹三层巅峰。
金丹三层圆满。
金丹四层——
“燃血……双重燃血……”
云逸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干涩。
“你疯了。”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拼命的人。
有燃烧精血换取短暂力量的,那些人在燃血之后往往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然后像燃尽的烛火,在风中熄灭;有服用虎狼之药强行提升修为的,那些人在药力消退之后,经脉寸断,修为暴跌,从此沦为废人;也有在绝境中引爆金丹与敌同归于尽化作漫天血雾。
而眼前的许长生在重伤未愈的情况下,先服通元爆血丹,再施燃血秘术。
这根本不是拼命,这是送死。
即便他此刻不出手,许长生体内的狂暴药力与燃血反噬也会在短时间内将他撕成碎片。
经脉寸断、金丹碎裂、本源枯竭——那是比死更惨烈的下场。
“许长生!”云逸厉声喝道,灰白云气在身前翻涌,凝成一面厚重无比的云盾。
那云盾足有三尺厚,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蕴含着金丹六层的浑厚灵力,寻常金丹修士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你以为燃了血,就能与老夫抗衡?”他的声音从云盾之后传来,低沉而阴冷,像从地底渗出的寒气。
“金丹三层与金丹六层的差距,不是一颗丹药、一次燃血能弥补的。这中间的鸿沟,你拿命来填,也填不满。”
许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那是一种在烈火中淬炼过的平静,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平静得让云逸心头莫名一寒,像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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