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在大飞身上扫过，带着探究，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视。
事实上，洪兴社的规矩，并不禁止底层头目参会。
按照规定，除了各堂口的话事人之外，社团的其他大底，理论上也有权利前来总堂，一起参加社团大会。
只不过，这条规定，几乎从来没有人真正执行过。
原因很简单，没话事人带领的情况下，哪个大底会不识趣地自己跑来？
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总堂有什么重要事情，他们的大佬、堂口话事人，在开完会回去后，自然会传达。
何必自己跑来，在一群大佬面前当空气，甚至可能因为不懂规矩而得罪人？
因此，这么多年来，总堂的社团大会，基本上就是各堂口话事人之间的闭门会议。
而在以往历次社团大会中，真正“不懂事”的。
或者说，敢于打破常规，经常带自己心腹前来一起开会的，也就只有铜锣湾那位已经扑街的话事人大佬B了。
他那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
如吧，其实是缺根筋！
总觉得带几个得力手下见见世面，听听高层决策，对他们以后的成长有好处。
虽然偶尔会有人私下嘀咕两句，但碍于他的地位、威望，更重要的是，他和前龙头蒋天生的关系，也没人真去说什么。
可今天，居然轮到兴叔这位向来沉稳低调的元老，也破天荒地带着人前来总堂开会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座的各堂口话事人，基本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面孔。
他们对大飞、大宇这两名社团的资深大底，自然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印象。
大宇是兴叔的心腹头马，跟着兴叔来，虽然少见，但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是自家堂口的人，带出来见见世面，也算合情合理。
可大飞呢？
他可是北角堂口的人啊！
北角堂口的话事人，是肥佬黎！
大飞要来总堂开会，那也应该是由肥佬黎带着一起来才对！
虽然以肥佬黎和大飞之间那僵硬的关系，他肯定不会主动带上大飞就是了。
但这完全是两码事！
规矩是规矩，面子是面子，现在大飞跟着兴叔一起出现在总堂，这算怎么回事？
怀着这个巨大的疑问，在座众人的视线，不禁开始在大飞与肥佬黎两人身上不断切换起来。
那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玩味，或幸灾乐祸，如同探照灯般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而肥佬黎，早在看到大飞跟着兴叔进来的那一瞬间。
他那张原本就因为会议气氛压抑而紧绷的胖脸，便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飞名义上，可是他北角堂口的人！
是他肥佬黎的手下！
虽然两人关系不和，虽然他从没把大飞当自己人看，但在外人眼里，大飞就是他北角的人！
现在大飞跟着兴叔进来，被这么多同僚看在眼里，会怎么想？
外人会怎么看？
会觉得他肥佬黎御下无方，连自己堂口的人都管不住？
会觉得他肥佬黎与手下关系僵硬到无法调和，以至于手下宁愿投靠别的堂口大佬？
……
好吧，说实话，肥佬黎和这臭小子关系僵硬，在社团高层中，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他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要掩饰这一点。
毕竟一个北角的小头目，能翻起什么浪花？
他肥佬黎根本不放在眼里！
但是！
公开的秘密，和被人当面打脸，完全是两回事！
现在大飞跟着兴叔出现在总堂，当着这么多同僚的面，这让他肥佬黎的脸往哪搁？
尤其是，当肥佬黎的目光扫过其他话事人时。
他分明从不少人的眼神中，读出了那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肥佬黎，你手下的人，怎么跟兴叔跑了？
啧啧啧，这北角堂口，怕是要变天咯？
黎胖子啊，你平时是不是太刻薄了，连自己人都受不了？
这些眼神，虽然没有人真的说出声来，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肥佬黎仿佛能听到他们在心里发出的无声嘲笑。
他的脸，火辣辣的疼。
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众抽了一耳光，还不能还手！
因为人家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眼神看你！
肥佬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放在扶手上的那只肥厚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根根突起！
他死死地盯着大飞的身影，那目光，仿佛要将那个不识趣的家伙生吞活剥。
这个扑街……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就在兴叔准备落座，大飞和大宇也转身准备走向兴叔身后，那排靠墙专门供旁听大底就座的椅子时。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起来。
“哟——！”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满是嘲讽的意味。
“大飞啊，你什么时候转投到兴叔门下了？我这个做大佬的，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啊？”
说话之人，正是北角堂口的话事人肥佬黎。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张肥厚的脸上挂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眼睛斜睨着大飞，眼神里满是挑衅和羞辱的意味。
他这话，表面上是在问大飞，实则是在指桑骂槐。
既是在讽刺大飞“背主投靠”，也是在暗讽兴叔“挖人墙角”。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那么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这一次，焦点落在了兴叔和大飞身上。
兴叔那正准备落座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淡淡的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肥佬黎一眼。
那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慌张。
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坐了下去。
身体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悠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显然，他根本不打算替大飞出这个头。
或者说，他打算让大飞自己来处理这件事情。
这既是对大飞的一种考验，也是对他昨晚那番表态的一次验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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