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那该死的下意识动作,又来了!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朝着自己的鼻孔,缓缓伸去!
那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是他多年在北角那破赌档里养成的习惯。
是他在紧张、尴尬、手足无措时,最本能的反应!
然而,他的手才抬到一半。
十三妹那“杀人般”的目光,如同一道实质的利剑,直直地射了过来!
那目光里,满是警告,满是威胁,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敢!你今天要是敢在我面前抠鼻屎,我就敢把你从这儿扔出去!
大飞的手,就那么顿在了半空中!
他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右手悬在半空,距离鼻孔只有几寸之遥,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一秒,两秒,三秒……
在十三妹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大飞终于怂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然后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
“是是是!十三姐教训得是!
我以后……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一定!我保证!”
他那副模样,活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又可怜又好笑。
十三妹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大飞,坐在那属于话事人的位置上,感受着周围的那些或善意或调侃的目光,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从今往后,他,也是这长桌上的一员了。
“咳——!”
一声轻咳,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地穿透了会议室里,那因大飞当选话事人而渐渐升起的喧闹与嘈杂。
那咳嗽声沙哑而独特,带着一种无形的威严。
仿佛一根无形的指挥棒,瞬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是靓坤。
他坐在上首的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夹着那支已经燃了近半的雪茄。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也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凝重。
等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之后,靓坤这才缓缓开口。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那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几分阴鸷,但至少看起来,是带着善意的。
他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笑着说道:
“诸位——!”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更加集中。
“阿佑迁任铜锣湾话事人,大飞当选元朗话事人,今天这两件事,办得漂亮!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洪兴社,人才济济,后继有人啊!”
他抬起夹着雪茄的手,朝陈佑和大飞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里带着赞赏:
“一个能打能拼,打下整个元朗。
一个……呃,虽然形象差点,但能被阿佑看中,能被大家看中,也是有真本事的!
有这样的人在,我们洪兴,何愁不兴旺?”
这话说得,既捧了陈佑,也顺便调侃了大飞一下,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
对此,众人无论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真心为陈佑和大飞高兴,还是暗自嫉妒,又或者是冷眼旁观。
但表面上,全都笑呵呵地大声附喝起来。
尤其是基哥,那嗓门嚷得最大,笑得最欢,仿佛陈佑和大飞当选,是他自己当选一样高兴。
他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嚷嚷道:
“坤哥说得对!人才济济!人才济济!我们洪兴,就是要多出这样的人才!”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忠实的捧哏!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其乐融融”的气氛。
随后,靓坤又说了一堆漂亮话,什么“团结一心”啊,什么“共创辉煌”啊,听得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开场白,真正重要的,还在后面。
果然,靓坤突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肃杀。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不过,在庆贺之余,我们可不能忘了另外一件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一把出鞘的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山鸡那个扑街仔,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吧?”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他现在,已经是湾岛三联帮的毒蛇堂堂主!
这次他回到港岛,勾结阿超、阿肥、阿栋那几个吃里扒外的扑街。
设下圈套,想要置我这个洪兴龙头于死地!”
靓坤的声音,越说越冷,越说越凌厉:
“这件事,究竟是山鸡个人的意思。
是他为了报私仇、泄私愤,私自跑回来的。
还是说,这背后,有三联帮帮主雷公的授意,是三联帮想要将手伸到港岛来。
而我们的洪兴,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心上:
“这点,我们必须弄清楚!”
闻言,一众话事人,皆是神情一凛!
三联帮!
那可是湾岛最大的社团之一,其在湾岛的地位,丝毫不亚于洪兴在港岛的地位!
实力雄厚,势力庞大,手下能人辈出!
如果山鸡这次行动,真的是雷公的意思。
那是不是说明,三联帮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港岛,想要在这里插上一脚?
而他们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洪兴?
这个猜测,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如果真的与三联帮开战,那将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洪兴虽然不怕事,但平白无故招惹这样一个强敌,谁也不想。
就在众话事人暗自猜测、各怀心思的时候。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靓坤左手第一个位置的陈耀,以及坐在对面第三个位置的靓妈,两人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神色!
那神色,复杂至极,转瞬即逝,隐蔽至极。
它如同暗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亮起,然后瞬间消失,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即使是坐在上首、目光扫视全场的靓坤,竟然也没有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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