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佛海做乱梦都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居然被对面的这只死老头子当众将了一军。
刚才场下那人的发言已经是很难听了,虽没特别点出自己的名字,火力涵盖的射程之内,倒像是将民国所有时期的头头脑脑统统都给骂了进去,但他心里清楚,相比重庆那些个狗比倒灶的蒋宋孔陈,相比民国初期的那些个军阀乱政,在此下当刻,在这群读书人的眼里,最恨的人决计不是他们。
现在上台,上去说什么呢?
论法理?论初心?
笑话了!
下面那么多张嘴,哪一张也不是吃素的!弄得不好,等于是被这群认死理的读书人给当众凌迟。丢了南京的颜面尚且小事,接下来的计划可能就会因此再难推进,那代价可就大了!
但又能怎么办呢?
这只死老头子什么世面没见过?估计是已然猜到自己此行的目的,顺坡就驴,一边打着默契,一边明晃晃地给自己这边挖了一只巨坑。
老狐狸!
原定的想法,本就是把这种最难处理的问题统统交由他们自行消化,没想到对面居然是属泥鳅的,一个不注意,烫手的山芋连皮带火直接就给扔了回来?
策那!
……
他心里暗自骂着,脸上却不能带出一点,起身离座,跟周围的那几个分别打了招呼,然后便微微笑着,施施然走到台前。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云淡风轻,气势上至少不能落了下风。
先将菊老请到一边,一手搭上了麦克风,周佛海在脑子里瞬间过了几套方案,再看台下,虽没聒噪,但在这一张张脸上,怒气之下,明明白白的写着三个掩不住的大字:狗汉奸!
“各位同胞……”
刚说了四个字,场下便就嘘声四起,上海人独有的默契在这一刻尽显无疑,这种时候不需要讲什么教养:你他妈就是条狗,谁是你的同胞?
还没开始,就已经没法继续,这种落场水倒是早在周佛海的意料之中,他脸上虽是略显尴尬,心里倒还是稳的。这种情况,只能直面,一旦去找旁边的这只死老头子求援,那就完结!
等到嘘声稍歇,再尝试说第二句。
“菊老让我来跟大家讲道理,实属勉为其难……”
这次,字数多了些,但嘘声不会迟到,又是如约而至。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耐着性子,等到嘘声再次停缓,开始说第三句。
“道理,我是不会讲的,也不想讲。同样的书,你们读过我也读过,同样的道理,你们记得我也记得,要是仅凭书本的厚薄就能判定谁说得对,那在我看来,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说不过菊老吧?”
这次,嘘声倒是少了许多,更多的则是不屑。
这个家伙话里带出了菊老,怎么,自己没道理可讲,非要扯出虎皮做大旗吗?
“所以,菊老让我上来跟大家讲两句,在我的理解,应该是想让我跟大家讲点别的……”
这次,场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直接开骂。
“讲只屁啊?侬去服侍好侬的日本主子就可以了,阿拉法租界里厢的事体,要侬这只东洋狗瞎起什么劲?”
这次,嘘声没了,换之以全场最最热烈的掌声。
良久,掌声稍歇。
周佛海的涵养再好,现在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看来,不做正面硬刚,很难全身而退。
“这位朋友,你是上海人吧?有骨气,有胆量,很不错!现在,我想请教在场所有的上海人一个问题,只要有人答得上来,我周佛海拍拍屁股立刻滚回南京,从此不再踏足上海滩半步!但如果你们没人能够回答,可否就此闭嘴,让我把话说完?”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场下立刻静了。
很明显,谁都不会去打没准备的仗,有这么一说,必有十足的把握。
但是,气氛已经推到这个份上,又要怎么撤火?有种时候,宁可战死,也不可以被人吓死!
没等多久,便有那些个不买账的,高声应了。余者众人,包括了那些个老成持重的,也都暗自较劲,倒要听听你能问出什么。
“我想请问大家,淞沪战争,从民国二十六年八月十三号开始,到十一月十二号结束,在这期间,上海的平民,统共死了多少?”
……
这个谁能知道?
就算想要毛估估,不是真正做过统计,也不可能有个靠谱的数字。
看场下尽皆默然,周佛海知道这把稳了,继续往下问。
“这样吧,我来换个问法。有没有人知道,淞沪战争,我们中国部队的伤亡人数统共多少?”
这次,场下倒是立刻有人回答:“十八万多一点!”
“你说的这个数字,是从重庆方面发表的战报中得来的吧?”
“是!”
不管怎样,这个问题总算是答上来了。
周佛海像是挺满意,继续问:“他们的这个数字有没有水分,我们暂且不论。我想请问大家,重庆为什么没有发布过上海平民的死伤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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