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笑了，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就看你还会不会玩枪了。”
“哥，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您是玩枪的行家……”王大山裂开嘴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骄傲，“我手枪一百米，没下过9环。”
肖北愣了一下。
他知道王大山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这个成绩，在肖北原来的单位都是尖子。
这时，王大山又悠悠地补了一刀：“立姿。单臂。”
肖北瞪大了眼睛，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被自己捡到宝了。
... ...
省政府办公大楼巍峨耸立，深灰色的外墙在秋日的阳光下透着一股肃穆与冷硬。
肖北跟着办公厅那位年轻的处长，穿过铺着厚厚红毯的长廊。走廊两旁挂着的省内风景油画静默无声，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
“肖市长，到了。”年轻处长停下脚步，轻轻敲了两下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随后推门而入，侧身让肖北先行。
张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他手里并没有拿文件，而是负手而立，似乎正专注于窗外省城市区的车水马龙。
听到动静，张震缓缓转过身。
他身材不高，有些发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那双眼睛藏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
“肖市长，快请进。”
张震从办公桌后走出来，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中气。
肖北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张震的手：“张省长好。”
“早就听说江北省最能干的市长还不到四十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张震的手掌干燥温热，握手的力度适中，松开手后，他指了指真皮沙发，“坐，别拘束。”
肖北在客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张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透过升腾的热气，像探照灯一样在肖北身上扫了一圈。
“这次交通执法整顿，动静不小啊。”张震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全省都看着玄商呢。”
肖北神色平静，迎着张震的目光：“张省长过奖了。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就是认死理。但凡关乎玄商老百姓公道、触碰党纪国法的事，我只要在任一天，就绝不会撒手不管。”
“认死理。”
张震咀嚼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是个好词。干部最怕没原则，没原则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但是啊，当市长光会认死理还不够。”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属于封疆大吏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还得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玄商最近的发展势头不错，虽然有些小波折，但瑕不掩瑜。我对你这个年轻市长的未来，很看好。”
这既是敲打，也是拉拢。
肖北心中明镜似的。他微微欠身：“张省长这话我受教了。公道是发展的根，发展是公道的果。作为市长，我既不能因为顾全大局而忘了初心，也不能因为执着一事而耽误了全市的发展。该向前看的时候，我会把心思和精力都放在玄商的长远建设上。”
张震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你能把发展和公道都放在心上，这说明你在玄商这些年确实没有白干。路怎么走、轻重怎么拿捏，关键还是看行动。我更看重的是你接下来怎么做。”
肖北直视着张震，眼神清澈而坚定：“张省长说得对，最终都要落在行动上。接下来我会把精力集中在三件事上，一是抓产业和就业稳住基本盘，二是求发展，大力发展玄商的经济，这是我作为市长的工作重心。当然，作为市长，民意和公道，自然也在我的关心范围之内。”
听到“民意”和“公道”这四个字，张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他原本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后重重地将杯子磕在茶几上，“当”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民意？公道？”
张震的声音沉了下来，那种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撕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下面阴沉的底色，“民意有民政局，有人大！公道？有公检法司，再不济还有纪委！这不是你一个市长该关心的，至少不应该是你的工作重点！”
他盯着肖北，眼神锐利如刀：“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能做好本职工作已是不易！我看你还是脚踏实地搞发展，搞经济吧！别太贪心，手伸得太长，容易闪着腰。”
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北没有退缩。他从张震这句突如其来的发火中听出了潜台词——这是在警告他不要盯着陈泽的事不放，也是在划定权力的边界。
“张省长教训得是。”肖北不卑不亢，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慌乱，“我会调整工作重心。但我从基层民警干起，到县长，再到县委书记、常务副市长，这一路走来，我的成绩有目共睹，本职工作我从不敢耽搁。”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分：“对于辖下的政治环境、治安环境、司法环境，这也本就是我的工作内容，我也一直在关心，在过问，并未耽误发展和工作重点。毕竟，没有一个干净公正的环境，经济的发展也难以持久。”
张震冷冷地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碰撞。
片刻后，张震收敛了怒气，靠回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你现在是市长，不是冲锋陷阵的警察，也不是只管一县的芝麻官，不是副市长，你是市长！这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
张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训诫，“如果你觉得你能力强，可以，随意发挥。但如果你工作上发生失误，造成了不良影响，我绝不轻饶！”
赤裸裸的威胁。
肖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我不能保证工作不失误，毕竟人无完人。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为玄商百姓负责，为省里的托付负责。”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气氛压抑到窒息，但肖北依然拧着脖子。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下一秒就可以调整他的职位，或者委婉一点，在发展上卡玄商的脖子，在政策上绊自己的脚，总之，这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有一万种方法折磨自己。
但他依然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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