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了。“
“噗——“
张硕一口茶喷了出来，溅在裤腿上。他顾不上擦，瞪大眼睛看着肖北：“你拒绝了？“
“对。“肖北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我拒绝了。“
张硕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老肖，你知道这项目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肖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几条代表高速的红线上划过，“这意味着玄商未来物流成本下降三成，招商引资的底气翻倍，几百万老百姓的钱袋子能鼓起来。更重要的是，这是玄商想发展、想腾飞的前提必要条件。而且...这是泼天的政绩，也是 实实在在的民生。“
“那你为什么拒绝？“
肖北转过身，目光炯炯：“因为这不是白给的。张震在招安我。“
张硕擦拭镜片的动作停住了。
肖北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听我说完。这事没那么简单。张震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大的甜头？尤其是在我明确表示要不会放过陈泽后，他不但没发火，反而抛出这么一份大礼。这不符合政治逻辑。”
“怎么不符合？“
“级别差的太多了。“肖北竖起一根手指，“他是省长，我是市长。他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副市长的事，出血到这个程度。就算要封口，给个几千万的项目，或者一个口头承诺，对我来说都已经够重了。可他给的是几十个亿的项目，全额省里出资，长期绑定。这代价太大了。“
张硕把眼镜布塞回口袋，重新戴上眼镜，没说话。
肖北继续道，语速越来越快：“而且这是个长期项目。从立项到竣工至少两三年。一旦接受，玄商的交通命脉就和他张震绑在了一起。未来几年，我不得不频繁和他打交道，汇报进度、争取支持、协调问题。我不可避免会被打上张省长支持的人这个标签。“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届时，金茂书记会怎么想？马书记会怎么想？下面人又会怎么想？“
张硕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茶杯，低头喝茶，肩膀微微颤抖。
肖北冷笑一声：“而且，张震这是很明显的秀肌肉，想告诉我，也许也是想告诉江北省的政坛，他张震有能力，有手腕，政绩他说给就给，项目他说拿就拿。”
他满脸不屑：“他以为我看不透？这手段对我来说太低级，也太......”
张硕突然发出一声微小的“噗呲”声，然后马上把脸转向了门口。
肖北皱起眉头：“怎么了？你在干什么？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张硕轻咳一声：“脖子有点不舒服。”
肖北皱了皱眉头，“我在跟你说正事呢，认真点你！”
张硕点点头，一脸严肃：“好好好，你继续。”
肖北翻了个白眼，认真的说：“更重要的是，丁书记和马书记都到年龄了，马上要退。江北省的政治格局即将迎来大洗牌。张震接任省委书记的呼声极高。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是什么？我是丁金茂的兵，是敢跟陈泽死磕的硬骨头。“
“如果张震能把我收过去，哪怕只是表现出归顺的姿态，对即将上位的他来说，这不仅是对丁金茂旧部的成功策反，更是向全省干部释放一个强烈信号——跟着丁金茂死磕的人，最后都得乖乖投诚。“
肖北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狼。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封口费，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招安！张震要的，不是我闭嘴，他要的是我这个人！他要把我从丁金茂的阵营里生生挖出来！“
他说完，停下脚步，看向张硕，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自得：“我看得透透的。所以，我拒绝了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硕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了？“肖北皱眉。
张硕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声响。
“你到底怎么了？“肖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我说错什么了？“
张硕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嘴角死死抿着，却根本压不住那抹笑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先发出了一声怪异的“噗嗤“。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张硕扭过头，用手背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张硕！“肖北火了，“我在跟你说正事！你笑什么？“
“噗——哈哈哈哈！“
张硕终于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手里的茶杯晃荡着，茶水洒了一裤子。
“你、你……“他指着肖北，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老肖……你……你让我缓缓……“
肖北的脸黑得像锅底。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张硕在沙发上笑得直抽抽。
包山推门进来，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硕哥，你这是咋了......“
张硕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张硕笑了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戴上，看着肖北那张阴沉的脸，又忍不住“噗“了一声。
“老肖，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说，再不说我真揍你！“肖北恶狠狠的说。
张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汇报。
“老肖，你想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张硕清了清嗓子，“没那么复杂。“
肖北眯起眼睛：“什么叫没那么复杂？“
“政治不是过家家，“张硕伸出食指，点了点空气，“更何况金茂书记还在位子上。张震就算再胆大，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目张胆地搞这种招安戏码。他不要命了？“
肖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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