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把档案袋拿回来，点了点头：“行，按程序走。”
李建明笑得更温和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肖北的肩膀：“肖市长，项目的事你多费心。高速互通立交这个项目，对玄商是百年大计，省里既然全额出资，咱们就得把事办好，别让人挑出毛病。你年轻有为，能力强，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肖北也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建明书记放心，项目的事我会盯紧。”
“好好好。”李建明送肖北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又补了一句，“对了，人事调整的事，你跟冯柏同志也通个气，纪委那边的廉政审查是必经程序，提前沟通一下，免得后面被动。”
肖北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大步走了出去。
李建明站在门口，目送肖北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慢慢关上门。
他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手指揉了揉眉心。
刚才那份名单在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李建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个内部短号。
“喂，小刘，你进来一下。”
秘书小刘很快敲门进来：“书记，您找我？”
李建明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个文件转市政府办公室，关于高速互通立交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让市交通局和发改委先拿个初步方案出来，报肖市长审定。”
小刘接过文件，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去办。”
“等一下。”李建明又叫住他，想了想，“另外，你跟市政府办公室那边对接的时候，注意一下方式方法。项目的事以肖市长那边为主，咱们这边只做协调配合，不要越位，明白吗？”
小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明白，书记。”
“去吧。”
小刘出去之后，李建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市委大院里的车来车往。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在心里把自己的算盘又拨了一遍。
项目的事，肖北主导，他只做程序性背书。成了，是肖北的政绩，但市委也有份。败了，是肖北的责任，他李建明只是“支持配合”。
... ...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市政府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肖北正埋首于一份关于玄商市老旧小区改造的批示文件中，手中的签字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包山敲门进来，步履有些急促。
他走到肖北办公桌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汇报工作，而是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区号是省城的。
“哥，省委组织部的电话。”包山压低声音，神色有些凝重，“是组织部孙传福常务副部长的办公电话。”
肖北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孙传福。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在全省官场，这是一位跺一跺脚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虽然只是副部长，但掌管着全省干部的考核与任免实权，是名副其实的“吏部尚书”。
肖北放下笔，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平静神色：
“喂，孙部长啊，我是肖北，您真是稀客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透着一股子威严的中年男声，语调不急不缓：“肖北啊，你好你好。好久不见啊！”
“是好久不见了，亲自打电话有什么指示？”肖北态度谦逊。
“指示谈不上，就是随便聊聊。”孙传福的声音里透着长辈般的关切，“最近在玄商干得怎么样？市长这个担子不轻啊，既要抓经济，又要保民生，哎，之前我在玄商的时候，你小子还是个愣头青呢！现在一转眼，都成一市之长了！真是令人唏嘘啊！”
“是啊！说起来还要感谢您当时对我的提拔和照顾呢！”肖北不着痕迹地应付着。
“害！那算什么，是你小子自己有才能！不过有你这句话啊，我就知足了。丁书记经常在会上夸你，说你是全省少有的干才。”孙传福寒暄了几句，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啊，干部队伍建设也是一把手工程。光自己能干不行，还得带好队伍，用对人。”
肖北心里微微一动，预感到正题来了：“您批评得是，我一定注意。”
“我听说啊，你们市里最近在酝酿一批干部调整？”孙传福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审讯，“有些岗位空缺久了，确实需要填补。但用人导向很重要，要坚持组织原则，对吧？”
“是的，我们正准备按程序向市委和省委汇报。”
“嗯，不错，程序是必须要走的，不过嘛...程序也是人走的。”孙传福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官场老油条的滑腻，“肖北啊，你很年轻，工作也很出色，玄商这两年发展势头不错，你在那边干得有声有色，省委组织部的同志们都看在眼里，前途无量啊！不过也不能蛮干，同志关系、人情世故也要注意啊！”
图穷匕见。
索贿！
这是赤裸裸的索贿！
肖北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那火爆脾气瞬间冲上了天灵盖，恨不得顺着电话线过去掐死这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腐货。
这就是把组织赋予的权力，当成了自家开店收租的工具！
深呼吸，再深呼吸。
肖北强制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能翻脸，翻脸就是撕破脸，名单过不去，玄商的工作就推不动。
“孙部长教诲的是，我受教了。”肖北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这方面我确实经验不足，以后一定多向孙部长汇报思想。”
“哎，这就对了嘛。”孙传福似乎对肖北的“上道”很满意，语气更加热络，“行了，你忙吧，有机会来省里，到我办公室坐坐。”
“好的，谢谢孙部长。”
挂断电话。
肖北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他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摔，也没有骂人。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个金属打火机，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砂轮，发出“咔哒、咔哒”的单调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力度越来越大，指腹被压得生疼。
站在一旁的包山看着这一幕，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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