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清霜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她体内断裂的经脉，在生命本源滋养下，缓缓修复。
她体内肆虐的剧毒，在纯净生机冲刷下，渐渐化解。
她几近断绝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平稳、悠长。
而叶常。
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雪白。
他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褶皱、松弛。
他的脊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弯下。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老、衰弱。
不过片刻。
那个清俊秀雅、温润如玉的少年医师，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身形佝偻、垂垂老矣的老者。
看上去，已是年过七旬，行将就木。
寿元，几乎被抽干。
真气，几乎散尽。
只剩下最后一丝意志，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当最后一丝生机渡入清霜体内，叶常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歪，倒在一旁，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带着血丝。
清霜的睫毛，轻轻颤动。
缓缓，睁开了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峡谷顶端的一线天空，流云轻缓。
其次，是身旁那个白发苍苍、苍老不堪的身影。
她愣了片刻，有些茫然。
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瞿县长街，细索穿身，剧痛攻心，奄奄一息……
还有那个为她拼命、为她逆行功法、为她浴血搏杀的少年医师。
清霜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那个苍老的身影。
白发如雪，皱纹满面，眼神浑浊，身形佝偻，衣衫破烂，浑身是伤，气息微弱。
可那双眼睛深处，那抹熟悉的温柔与坚定，她永远不会认错。
是叶常。
是那个为了救她，不惜一切的叶常。
清霜的瞳孔，骤然收缩。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
“叶……叶常……”
她声音沙哑干涩，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不敢，生怕一碰，他就会碎掉。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句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她一生骄傲，一生刚烈，一生不轻易落泪。
同门被灭，她未哭。
家园被焚，她未哭。
身受重伤，她未哭。
身陷绝境，她未哭。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耗尽寿元、苍老垂暮的男子，她再也忍不住，泪崩如雨。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不值得你这样……不值得你付出性命，付出寿元……”
叶常缓缓转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她，浑浊的眼中，露出一丝微弱却温和的笑意。
他声音苍老、沙哑、虚弱，却异常清晰：
“你值得。”
简简单单两个字，重逾千斤。
清霜的心，瞬间被狠狠击中，痛得无法呼吸，却又暖得快要融化。
她挣扎着，想要靠近他，却牵动伤口，痛得轻哼一声。
叶常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动作依旧温柔，一如当初在草庐内，为她擦拭伤口。
“别动，你伤势未愈。”
清霜任由他扶着，泪水不断滑落，滴在他苍老的手背上。
“你明明可以走……明明可以不管我……”
她哽咽着，
“我那么冲动，那么固执，和你争吵，不听你的劝，还连累你陷入险境……你本该好好活着，守着你的回春堂，救死扶伤，安稳一生……”
“从救你那一刻起，你便是我的病患。”
叶常轻声道，声音虽老，却依旧沉稳，
“医者，不放弃任何一个病患。”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更何况，我不想你死。”
清霜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看着他那双曾经清澈明亮、如今却浑浊苍老的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少年，为了她，一夜白头，垂垂老矣。
一个医师，为了她，逆行功法，以命换命。
江湖之大，武林之广，快意恩仇，侠骨柔情。
她见过无数英雄豪杰，见过无数名门少侠，却从未有一个人，像叶常这样，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武功。
而是以命相护，以寿相换。
此情，重于山，深于海。
清霜伸出手，轻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苍老而温暖的手。
她的手，光洁细腻，年轻美丽。
他的手，粗糙褶皱，苍老枯瘦。
一美一老，一嫩一枯，紧紧相握。
“叶常……”清霜吸了吸鼻子，泪水依旧滑落，眼神却异常坚定，“等我好了，我护你。”
“以后，换我护你！”
叶常看着她，轻轻点头，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
有些情意，不必言语，早已入心。
接下来大半月。
断命峡内，岁月安静得如同溪流。
叶常虽已苍老，身躯衰弱，却依旧强撑着，照顾清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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