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天将玉简推回黑水面前,没有立刻说话。
他听懂了黑水的意思——沧溟派的人可以来妖市,前提是不踏入万兽山地界。
妖市这片地方,本就是灰色地带,与北洲和西洲交界处是一样的道理。
仓万山真要派人来,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所以仓万山不会亲自来。”李天开口,语气平静,“但他会派人来。”
黑水点了点头。
“神祖境踏入妖市,动静太大,万兽山不会坐视不管。但神相境就不一样了——来来往往的人族修士多了,多几个少几个,没人会在意。”
王虎眉头紧皱:“那他们派多少人来?十个八个神相境,我们怎么打?”
“不会太多。”金煌接过话头,“沧溟派要试探的是李兄身后有没有人,不是要把李兄怎么样。派太多人,反而显得他们怕了。”
叶孤音淡淡道:“那就看他们派什么人来。神相初期、中期,来多少杀多少。后期和大圆满,麻烦一点,但不是不能打。”
乾无敌嘴角微扬:“你倒是自信。”
叶孤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李天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殿中众人。
“我在想,沧溟派放出消息之后,除了他们,还有谁会来。”
殿中又是一静。
王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说……谢家、沈家、萧家?”
“不止。”李天说,“北冥宗和东洲的人如果听到消息会不会来。还有密宗那两位法王——他们虽然远在西洲,但未必不会有人来。”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水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
“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是——沧溟派要拿你,镇北关几家要拿你,北冥宗要拿你,密宗也可能要拿你,东洲人也可能拿你,四面漏风,八方来敌。”
他顿了顿,看着李天。
“你打算怎么办?”
李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等。”
“等?”王虎愣住了,“等什么?等人来砍我们?”
“等人来。”李天说,“一个一个来,总比一拥而上强。”
他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这里是妖市,不是旷野。黑水兄在这里,万兽山在这里。那些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妖市大打出手——至少不敢明着来。”
黑水点头:“妖市有妖市的规矩。谁敢在妖市动手,就是跟我万兽山过不去。”
金煌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来了也只能暗中行事,不敢大张旗鼓。”
“对。”李天说,“暗中行事,就意味着人不能多,动静不能大。三五个人,甚至一两个人,悄悄摸进来,找到我,拿下我,然后悄悄带走,这是他们能做的极限。”
他顿了顿。
“那我们就等。等他们一个一个送上门来。”
王虎挠了挠头:“听起来有道理,但我怎么觉得这么不踏实呢?”
“因为你在等别人来杀你。”金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踏实就对了。”
乾无敌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喜欢这个打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叶孤音淡淡道:“别大意。神相后期和大圆满,不是那么好杀的。”
“所以我们要分一下。”李天说,“雪瑶正在闭关突破神祖境,黑水兄不能出手干预,大师兄王龙和历斩云兄又失踪在北洲了,只能靠我们八人。”
“而且——”
他语气顿了顿,我们八人之中,只有我王虎、虎鲨鲸、叶孤音四人是神相境。”
“金煌、乾无敌、师战、大虎你们四人距离神相境只差一步之遥。得尽快闭关,吸收玄冥精魄看看,能不能突破神相境。”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天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金煌、乾无敌、师战、大虎四人身上。
四人面色沉稳,微微点头。
他们卡在神道巅峰已经有些时日了,缺的就是一个契机。
玄冥精魄蕴含冰寒法则的一丝真意,虽与他的功法不完全契合,但其中精纯的灵力足够支撑他冲击那道门槛。
“小师弟,他们四个闭关,雪瑶姑娘也闭关,那咱们就只剩你、我、叶孤音、虎鲨鲸四个人了。”
虎鲨鲸站在殿门边,身形如山岳般沉稳,闻言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叶孤音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玄冥精魄,神色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人数的多寡。
李天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王虎。
“够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沧溟派的人要试探,不会大举压上。第一批来的,最多三五个神相境,领队的撑死了神相后期。我们四个人,够了。”
“而且,我还有后手。”他语气平静,淡淡道。
殿中安静了一瞬。
王虎眉头一挑:“后手?什么后手?”
李天心神一动,段正淳、庄不语、杨镇山、鬼手七、红姑、何州、唐欢,七人凭空出现在大厅里。
“恭敬地叫了一声少主。”
殿中骤然一静。
七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气息各异,却无一例外都是神相境。
黑水端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但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那七人身上缓缓扫过。
李天看着自己兄弟几人,开口道,“段正淳和杨镇山,以及庄不语你们认识,当初在北洲如何追杀我们的。”
“至于他们身后这四位——”
李天语气顿了顿,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一个圆脸青年,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神相境中期。
一个红衣女子,长发披肩,眉眼艳丽,嘴角有一颗痣,笑起来风情万种——神相境中期。
一个灰衣女子,面色苍白,头发花白,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但不笑也不说话,站在最后面,像一截枯木——神相境初期。
随后才开始介绍道:“他们是北冥宗弟子,韩荣的门人,和历天行一起到西洲追杀我。历天行被我杀了,他们四人也被我收服了。”
几人被李天收服,但是心中还是有多少不服,但精血在人家手中,不得不听命于人。
王虎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小师弟,你这后手……藏得也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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