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时，雨势渐渐小了。
老陈他左手提着那串用草茎串起来的东西——几株沾着泥土的菌子，颜色深浅不一，边缘有些还沾着碎叶和苔藓。
李天跟在他身后，没有多问。
回到屋舍时，杨姨正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两人走来，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水烧好了。”
老陈跨过门槛，将那串菌子放在灶台边的木盆里，脱下湿透的蓑衣和外衣，挂在灶台旁的木架上。
杨姨端来一盆热水，又取了一块干净的布放在旁边，然后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串菌子看了看：“这些蘑菇不错，今晚炖个汤。”
老陈坐在灶台边的小凳上，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盆热水上。
李天在门槛上坐下，看着屋外的雨幕，过了片刻才开口：“你就是出去采摘这些蘑菇？”
老陈没有抬头：“山坳那边的林子里，有几棵枯木，每年这个时节都会长一些。”
他目光看了看正在忙碌的杨姨，“你杨姨喜欢吃。”
杨姨没有接话，但手上的动作轻快了几分。
她将蘑菇洗净，切成厚片，又从灶台旁的瓦罐里取出一块腌好的鸡肉，切成块，放进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重新烧旺起来。
雨水顺着屋檐边缘滴落，落在院中那片泥地上，发出断续的声响。
锅里的水烧开后，杨姨揭开锅盖，往里面放了几片姜和一些盐，又将那盆蘑菇倒进去，搅了搅，重新盖上锅盖。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柴火在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杨姨没有多做别的菜，只是又切了一碟咸菜、几个干饼，放在了桌上。
锅里的汤正在冒着热气，那股气味从锅盖边缘渗出来，在灶台附近缓慢地散开。
半个时辰后，杨姨揭开锅盖，用勺子舀了一碗汤，放在桌上，又盛了两碗饭，一碗递给老陈，一碗放在李天面前。
她自己盛了一碗汤，在桌边坐下。
李天端起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菌子的鲜味和鸡肉的咸香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团温热。
他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吃着。
窗外的雨声正在渐渐变小，从密集的哗啦声变成了断续的滴落声。
屋檐边缘的水滴还在持续地落下，但落地的频率已经明显变慢了，积水的地面上那些被雨水砸出的水坑正在缓慢地恢复平整。
杨姨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云层正在变薄，东边的天际线处透出一线微弱的亮光：“雨要停了。”
老陈放下碗，也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去城里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
李天听着陈叔的话，边吃边问道：“陈叔，杨姨，你们这还有城？”
老陈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西洲全是庙？”
李天没有说话。
陈叔见状，继续说着，“西洲地方大，往东南走三十里有一座小城，叫青柳城。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杨姨在旁边接话：“你要买什么，那边都能找到。”
李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碗，想了想，看向老陈：“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行，辰时出发。”
杨姨起身收拾碗筷，将剩余的汤盛进瓦罐里，盖上盖子放在灶台边。
屋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屋檐边缘的水滴还在缓慢地滴落，但已经不再下雨。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
老陈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杨姨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两人见李天走了出来，杨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身衣裳也穿了几天了。”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拿出一件叠好的灰布衣袍，递到李天面前：
“这是你陈叔以前的一件衣裳，没怎么穿过，你先换上。”
李天没拒绝，接过衣袍的布料比他现在穿的那件厚实一些，袖口和领口都还完好，没有磨破的痕迹。
他看了杨姨一眼：“多谢杨姨。”
杨姨摆了摆手：“换上吧，别穿着磨破的衣裳进城。”
李天转身回屋换了衣裳，衣袍稍微宽了些，但还算合身。
他走出来时，杨姨已经站在院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老陈正在弹了弹没有灰尘的衣服。
“走吧。”
杨姨话音落下，率先走在前面。
她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老陈跟在她身后，李天走在最后面。
三人沿着路走了三个时辰，青柳城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城门口进出的行人比清晨时多了一些，有人在赶着驴车进城，有人挑着担子出来。
老陈在城门口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天：“跟紧点。”
然后迈步跨过了城门。
进城后，街道上的行人和摊贩比村路上热闹了不少。
杨姨径直走向杂货铺，老陈跟在她身后。
李天站在街边，没有跟进去。
他目光扫过街道对面，落在那个摊贩前。
一个少女正背对着他，弯着腰在看摊面上摆放的几排物件，半旧的青色衣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她伸手从摊面上拿起一支发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另一支，举到光线下端详了片刻，像是在比较两支发簪之间的细微差别。
摊贩老板正在旁边招呼别的客人，没有催她。
李天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便收了回来，像是已经确认那道身影是谁，北洲荒北城城主拓拔雄女儿，那个刁蛮丫头——拓拔嫣然。
拓跋嫣然没有转头，她选定了那支发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几枚金币放在摊面上，将发簪收入袖中，然后转身朝街道的另一侧走去。
显然，她没有发现李天。
就在这时，杨姨和老陈从杂货铺里走出来。
杨姨手里拎着一小袋盐和油，老陈手里拿着一卷布。
杨姨开口：“走吧，再去买些布，冬衣的料子不够了。”
老陈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李天也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走了一段路，在一家布庄前停下，老陈先进去了，杨姨在门口和老板娘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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