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田野上没走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大声的喊：
“六师兄，等等我......”
我转过身，只见五师兄穿着便装，左右两肩各挎一个大包袱，腰间倾斜挂着剑朝我奔跑追来。
“哟，五师兄，你这是...要跟我去？”
五师兄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说：
“那是自然，山里的可是我爹娘，我要是不去，以后如何面对她们娘仨？”
“嗯，还算有点觉悟，不过，你又没有杀过人，后来又没有练习过，怕是生疏得什么都忘了，去了也是添乱。”
五师兄哈哈笑了两声：
“六师兄你放心，什么都没忘，不会给你添乱，对于我来说，杀人也就是一念之间。
不信你看好了，到时候难说山贼杀得比你还多！”
“哟，还嘴硬，不过你来了我夫人的安全怎么办？本来指望着你护好我夫人的！”
“六师兄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人手，这不还有孟小满的嘛，别小看他，聪明着呢，他能运筹帷幄，做好一切。
这个镇子本来就民风淳朴，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反正我们放心去便是。”
我点了点头：
“也是，怪不得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你基本不说话，原来心里已经决心跟我去了。”
五师兄得意的说：“那是自热，昨天晚上，我也劝说你师妹到很晚......”
“还真是师兄弟同心啊！”
我说完，看了看他肩上的两个大包袱，伸手捏了捏：
“你这都装着啥？鼓鼓囊囊的！”
五师兄晃了晃身子：
“咳......,一包是牛肉片，一包是钱。
你师妹知道劝不住，半夜起来煮的，给我们路上吃。”
“昨天晚上师妹一整晚都没睡？”
“没睡，眼睛睁着躺了一会儿就起来忙了，一直到天亮。”
“哎呀，挺心疼师妹的，那你另一包钱是怎么回事？”
五师兄嘿嘿笑了笑：
“这钱拿去雨露镇大师兄家，给他们补贴些家用，以前他们家没少我我们。”
“哟，有这个想法我又高看了你几眼，不愧是大商人，挺佩服你的，你做这些我都还没想到。”
“哈哈哈，六师兄，我更佩服你，有如此胆识，像你这样的人不多。”
“得，咱俩就别再相互吹嘘了，赶紧走！”
“嗯，赶紧走，不过......六师兄，那五百多山贼要怎么杀，说说你的计划，这么多人，拿鞋坊的坊工来说，那可是站满一大院的人！”
“放心吧，五师兄，我心里有数......”
我跟五师兄一路走，一路聊，我说自己在军营里的事，他说他们一家在生活中遇到的琐事。
白天行走，晚上路过一些小镇便在客栈落脚休息。
走了五天便到了雨露镇！
这个杀猪大哥家的镇。
离我小时候去习武，师父家山里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我的心越痛。
没有家的归宿，满满都是亲人被害的遗憾跟仇恨。
这个镇周边农田有很多都是荒芜的！
任何地方，只要有变故，首先从农田的荒芜体现出来。
说明这个地方经历了某种变故，已经不适合生存，人跑了......
前次离开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再次回到这个镇，走在铺满杂乱石块的街道上，满眼苍凉。
街道上行人连以前一半都没有，稀稀拉拉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几乎没有看到。
大片的房子陈旧，墙皮凹陷掉落，木柱，木窗，泛白或变得乌黑，房顶的瓦片上生出杂草，长得旺盛，似乎一个雷鸣闪电就能够点将它们点燃烧毁。
我心里的落差好大，一种悲伤悄悄升起......
可能是我见过太多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大都市，回来直面凋谢的小镇，心底的悲凉被勾勒了出来。
我们走到以前大哥卖猪肉的地方，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肉摊没变，还在原来的位置。
人倒是变了，身子有些发福。
年长了，能够清晰见到他脸上的皱纹。
发丝也是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霜。
掺白的胡须有些长，看着很久没有打理。
衣着宽松，目光有些呆滞，尽显邋遢。
跟十多年前比，简直判若两人！
那个时候的他眼里有神，对生活充满激情，虽存于小市，但衣着干净整洁，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长了些指甲随时都记得剪短。
可能这就是岁月的力量，无形中摧残着世间每一个生命，谁都躲不过，逃不掉，一直到满头白丝，皱纹纵横，身子佝偻，喘尽最后一口气......
我和五师兄走到大哥的肉摊处，刚要喊他，他倒是提前认出了我们。
“噌”的从凳子上站立起来，满脸欢喜的喊：
“弟弟，五师兄，你们怎么来了！都多少年没见，特别是弟弟，得有十多年了吧。
咳...咳......”
他说话有些激动，伴随着咳嗽，眼里泛起了泪花。
我和五师兄笑着回应：“大哥，是有些年没见，我们想你，回来看看。”
“好得很，好得很......难得两兄弟一起来，今天猪肉不卖了，拿回去自己吃。”
大哥说完，双手利索的收拾起摊位。
我和五师兄连忙劝阻：“大哥，没事，你接着卖，我们逛一下便是，反正时间还早，刚好这么多年没有来，到处走走熟悉一下。”
“嗷...不不不，难得有亲人来，我有好多话憋着想跟你们说，早就盼着你们来了......”
收理完摊位，我和五师兄跟在大哥的小车后，一边帮着推，一边往他家走。
“大哥，这么多年你一直坚持卖猪肉，真是了不起！”
“咳...咳...弟弟，生活所迫，有一家人要养，除了卖猪肉什么都不会，不怕你们取笑，我这一辈子，算是绑在这个摊位上了。
不像你们，天南地北的走，见了很多大好风光，羡慕得很。”
“大哥，各有各的好，你虽只在一个地方，却是生活安定，能顾得上家，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们到处跑，是见了些风景，可也真是颠沛流离。”
“这些年，绑在家里也活得不太平。”
“唉......”
大哥说完，重重叹了口气，便再也没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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