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炼气八层，被分在了后方防线，与另外九名炼气修士共同负责一段城墙缺口处的守卫。
那段城墙的防护法阵在兽潮第一波冲击时被震裂了一道缝隙。
们十个人的任务便是轮番将灵力注入阵眼，维持那一小段法阵的运转，同时斩杀从缝隙中漏过来的低阶妖兽。
开始的几日还算平静。
漏过来的大多是一阶妖兽，荆棘兔、石皮獐、铁背狼之类，数量不多，十人轮换着出手，配合还算默契。
到了第五日，天色阴沉如墨，东面的山野间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滚滚如同实质，震得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便是一道墨绿色的庞大身影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从兽潮深处拔地而起，轰然撞向主城墙。
那东西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三只弯角，眼珠浑浊如两团燃烧的鬼火，身上散发出的威压森冷沉重，压得人心头发紧。
金丹期。
主城墙那边传来一声怒喝，几名筑基修士联手迎了上去，灵光与妖气碰撞发出惊雷般的炸响。
云初这边还没松一口气，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骚乱。
那金丹妖兽一击震退了三位筑基修士后，竟扭转身躯朝着城墙东南方向狠狠一撞，正是云初他们守卫的那段裂口！
“补阵！快补阵！”十人小组中年纪最长的灰袍修士嘶声喊道。
十人齐齐掐诀，各色灵力汇入阵眼之中，那道裂开的防护法阵顿时光芒大盛，勉力将金丹妖兽的一击挡了下来。
但妖兽体型庞大、力道惊人，每一撞都震得法阵嗡嗡作响，灵力消耗极快，不过数息之间，十人中有几人的脸色已经泛了白。
正当众人咬牙硬撑之时，十人中最年轻的一名散修忽然低骂了一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了句“我不行了”，竟猛地把手从阵眼中抽了出来，转身便往城内狂奔而去，头也不回。
他这一撤，十人联合阵法瞬间失衡——那道原本光芒流转的法阵如蛛网般寸寸碎裂，灵力反噬将剩余九人震得齐齐后退数步。
而此刻那金丹妖兽正朝裂口发起又一次猛撞。
云初站在阵法最前方，首当其冲。
那只妖兽的巨爪裹挟着浓烈的妖力轰然落下时，云初只来得及将灵力催至极限在身前凝出一道薄薄的护体灵光。
但那层灵光在金丹期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碾碎。
巨爪拍在她身上时，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觉得意识猛地被什么力量撕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躯壳里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向后倒去，胸腔凹陷，嘴角溢血，面色灰败，像一具破败的布偶般摔落在碎石与尘土之间。
而与此同时，一股更为庞大的兽力余波正朝着她刚刚脱壳而出的神魂席卷而来。
那道力量裹挟着浓烈的血腥煞气，若被它扫中，魂魄便要当场湮灭，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那股煞气即将触上她神魂的一刹，一道浅淡的半透明身影从她袖中猛扑而出，如同一盏风中残烛却拼尽全部光亮挡在了她身前。
暮烟。
她魂魄本就只是普通亡魂，连厉鬼都算不上，此刻却将全部的精魄魂力凝聚在双臂之上，如同一面薄薄的光幕迎上了金丹妖兽那铺天盖地的兽力冲击。
两股力量相撞的一瞬，暮烟的身影剧烈颤了颤，从脚踝开始如同被风沙侵蚀的石像一般寸寸黯淡、寸寸散去。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云初飘忽的身影，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终于能为他做些什么的满足：“仙师……暮烟要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淡，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火苗：“谢谢你……这些年的关照……”
“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暮烟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了……”
话未说完，那道浅淡的身影便彻底散了。
像一缕月光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无声熄灭。
什么也没剩下。
云初的神魂在半空中悬着，眼睁睁看着那道陪了自己五年多、替她梳头分药、擦桌晾草的身影化为漫天细碎的微光，被风一卷，便什么也寻不见了。
她想伸手去抓，可神魂没有实体，五指穿过了那些消散的光点，什么也没握住。
几日后，云初的神魂在一片混沌中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发觉自己正飘浮在榆城城墙上方的半空中，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还躺在碎石间，面色灰败，早已凉透。
那件半旧的布衫被血污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腰间的储物袋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战乱之中被路过的修士顺手捡走了。
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歇了。
城墙上有几处豁口正在冒着残余的黑烟，城门口横七竖八地堆着来不及清理的妖兽尸体，血腥气混着焦糊味弥漫在整座城池上空。
榆城破了。
那金丹妖兽最终还是撞开了城墙的缺口，虽然最终被城主和几位筑基修士联手斩杀，但兽潮的余波已经冲入城中，毁了大半条街的屋舍才被重新集结的修士们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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