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夫人是孕妇，又在雨里赶了路，脸色不能太红润，要带一点苍白和疲惫。”化妆师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用粉底给她提亮了面中，又在眼睑下方扫了一点灰粉，做出淡淡的黑眼圈效果。
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根木簪，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朴素又不失温婉的夫人装扮。
身上的戏服是一件浅青色的长裙，外罩一件深色披风，而肚子，云初戴上了高弹海绵孕肚，看起来怀孕六七个月的样子。
云初换好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轻轻扶着腰，走路的姿态便自然而然地放慢了一些——身体的微调让她很快找到了郑夫人的感觉。
关辞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革带，挂着佩剑。
头发束成发髻，插了一支木簪，面容端正。
化妆师在他的眉尾处加了几笔，让他的眉峰更锐利了一些，多了几分县令的威严。
林晚清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外罩一件灰蓝色的破旧斗篷，头发松散地披着，妆容清淡——只是眼尾被勾出一道微挑的弧度，乍一看温婉无害，细看之下却隐隐透着几分妖冶。
黎云珊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裙，斗篷是灰褐色的，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妆容比林晚清更活泼一些，但眼神里刻意带了几分怯生生的闪烁。
四人换好衣服回到布景时，距离三点半开拍还有四十多分钟。
关辞又带着她们走了最后一次走位，确认每个动作和台词的衔接都精准无误。
等三点二十分。
布景外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灯光师在做最后的调试，摄像机架在布景入口外侧，镜头对准破庙内部。
一镜到底的拍摄方式，意味着摄像机不会切换机位，整段戏都在一个固定镜头内完成。
云初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披风的边缘，又松开。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许，但这种紧张感是她熟悉的——不是慌乱，而是一种即将上场前的精准紧绷。
三点半！
“各就各位——”场务的声音从布景外传进来。
关辞站在破庙入口处，外袍肩头被细喷雾打湿了几片，做出刚冒雨进来的样子。
云初站在他身侧，一手扶着腰。
林晚清和黎云珊已经坐在墙角干草堆上，互相依偎着。
所有的演员在最后一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开拍！”
场务的指令响起。
棚内所有的声音被清空，只剩下布景内昏黄的灯光和演员们细微的呼吸声。
关辞甩了甩袖子上的水珠，脚步沉稳地走进破庙，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室内，然后落到了墙角那对姐妹身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带着审视，脚步却没有停。
云初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关辞慢半拍，双手自然地护在小腹前。
她侧目看了一眼关辞——她的丈夫，郑县令——他的目光正落在对面那两个年轻女子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云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披风的边缘，嘴唇抿了一下，却还是压下了喉间那一点酸涩，随着他在供桌旁站定。
林晚清和黎云珊在关辞的目光扫过来时，便同时动了。
林晚清微微垂下眼，避开了对视，身体往黎云珊那边侧了侧。
黎云珊则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揪紧了干草堆上的斗篷，肩膀缩着，一副受惊小动物的模样。
关辞收回目光，转向云初，语气比平时低了几分：“夫人，坐吧，歇一歇脚。”
云初扶着腰，在供桌旁一块稍微平坦些的石板上坐下来，动作小心翼翼，一只手始终拢在小腹附近。
她坐下后，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墙角那对姐妹——丈夫方才看她们的目光，她没看漏。
她垂下眼，把披风往身前拢了拢。
破庙外传来风雨声的音效，混着偶尔一两声乌鸦的叫声，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关辞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晚清和黎云珊身上。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了些，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
黎云珊被这道目光锁住，身体瑟缩了一下，往林晚清怀里靠了靠，声音怯生生的：“姐姐……那人怎么一直看我们……”
林晚清抬手搂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别怕……官爷应该是好心的。”
可她的眼神却极快地闪了一下——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转瞬便扩散开来，又迅速收拢回温顺无害的模样。
云初坐在旁边，把这些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她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着圈。
她当然知道丈夫的身份——安禄县新任县令，此行正是前去赴任。
他是个好官，正直、敏锐、心系百姓，这些年她从未怀疑过他的品性。
可怀孕后的心绪像被风吹皱的湖水，一点点微小的涟漪都能让她辗转不安。
她看着丈夫望向那姐妹花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探究，甚至隐约的警惕。
她本该觉得安心，丈夫是在履行职责，可是酸涩还是从心底漫上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呼吸。
“相公，”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试探，“雨这么大，不如……给她们送件干衣服？”
关辞偏过头看她，目光温和了些：“夫人有心了。”
他朝墙角走了两步，在对姐妹花说话时，语气客气：“两位姑娘，雨大天寒，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同本官说——”
林晚清连忙摇头，声音细弱：“不、不敢劳烦官爷，我们姐妹歇一歇就走……”
可关辞的脚步却没有退回云初身边。
他停在离那姐妹花几步之遥的位置，目光落在黎云珊垂落在地上的斗篷边缘——那里沾着一些深色的、不像泥土的污渍。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面色未变，但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关辞退回云初身边，弯腰坐下时，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极快地低声对站在布景边缘的护卫说了一句：“去查一查，庙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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