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右马头元就、隆元、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见过三条大殿、今川代殿。”
父子四人同时俯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排练过的。额头触到榻榻米，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甲叶摩擦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阵短促的金属浪潮。
三条公赖的鹤音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公卿特有的、不急不躁的从容。
“免——礼——起——身——”
父子四人直起身。
三条公赖的目光从毛利元就脸上移到毛利隆元脸上，又从吉川元春移到小早川隆景，最后落回毛利元就脸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依旧不急不慢。
“毛——利——右——马——头，先——帮——幕——府——军——安——排——入——营。晚——上——举——行——合——军——的——会——议，如——何？”
“谨——遵——您——的——命——令。”
毛利元就的声音沉稳，音调也拖得长，像是在配合公卿的节奏。
这是礼节。
待这几句场面话说完，三条公赖脸上的表情变了。那层公卿式的、彬彬有礼的面具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揭了下来，露出一张严肃的、带着几分审视的、老谋深算的脸。
“毛利右马头。”他的声音不再拖长，恢复了正常语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当今——”他看了一眼今川义真，又看回毛利元就，“还有将军，都想知道，你这次带领安艺国众站出来反击陶晴贤的原因。”
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毛利隆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之前派人在京都四处撒钱收买公卿，在三条家也没少下功夫，理由早就编好了——为大内府报仇，为朝廷和幕府尽忠，为西国的安定出力。他正要开口，三条公赖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少辅太郎。”三条公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训斥的意味，“不，这时候老夫应该称呼你为——毛利备中守隆元。这种涉及家名存续的大事，还请不要太过天真。或者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装天真。”
毛利隆元的嘴闭上了。他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三条公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毛利元就脸上。他没有催，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必须说出来的答案。
三条公赖是清华家的家督。日本朝廷里，理论上地位比他高的花瓶只有六个，和他同等地位的花瓶也只有六个。因此哪怕只是花瓶，他能带给小小国众出身的毛利元就的压力，也是不小的。
更何况，三条公赖经历了大宁寺之变。
那场兵变，他差点死在大内家的动乱中。从刀光剑影里滚过一遭的人，跟那些在京都每天喝茶赏花、靠写日记打发时光的公卿，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他的智略也有八九十。虽然放在毛利元就面前可能不够看，但已经足够让他看出很多事，配合着他的地位，更是能给毛利元就不小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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