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舟降落在渡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偏了西，昏黄的夕阳把渡口的青石板染成一片暗金色，远处太初遗迹方向的天际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空间裂隙，像是被撕开的绸缎，正在缓缓愈合。
这是一艘老旧的虚空舟，船体上的灵纹已经磨损了大半，船舷上还留着几道爪痕，看上去经历过不少风浪。
船头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芯是一颗低阶灵晶，光芒暗淡，却稳稳地亮着。
船还没停稳，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老者就从船舱里探出了头来。
老者看上去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透着一股老江湖的精明。
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渡口，最终目光落在从隐藏点缓缓走出的张阳四人身上。
老者的目光先是在敖星的龙角上停了半息，然后又在花槿言的银发上停了半息，最后落到了张阳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嘀咕道：“怪了，这个点儿居然就这几个人？”
敖星第一个窜到船前，仰头冲老者喊道：“老头，你这船走不走？我们四个人，去中州城！”
老者低头看了看敖星，目光在他那对螺旋状的龙角上停留了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甩来甩去的龙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之所以皱眉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些重要的事情，就在今天早些时候，有人在渡口的茶棚里散过一批画像，画像上的人跟眼前这四个至少有七八分像。
他还记得发画像的人当时开的价码，活捉领头的，赏百万晶石，其余三人死活不论，每条命值二十万。
一共一百六十万晶石！
说实话他心动了，可问题是他一个跑船的，修为也就武侯六重，正面硬刚这四个刚从太初遗迹里活着出来的武侯境修士，跟送死没有区别。
他能在虚空渡口活几十年，靠的从来不是拳头，靠的是传统手艺活。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袋里那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药道人手里买来的好东西。
那个卖药的给它起了个雅号叫“仙人醉”，号称无色无味，入水即化，武侯境内一口放倒，醒来之后三天内元气全封，浑身绵软如泥。
唯一的副作用是可能会拉肚子，药道人说这是“排毒反应”，属于正常现象。
这玩意儿他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隔壁王二婆那泼妇的，不过如今似乎有了更大的作用。
“四个人，去中州城。”老者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五根手指，“五千晶石一位，不讲价。”
五千一个人！
敖星听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骂道：“死老头子你怎么不去抢，你这价格起码是别人的三到四倍！”
抢？老子抢的就是你们！
老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笑得愈发和气。
他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个烟斗，在船舷上磕了磕，塞了一撮烟丝进去，指尖弹出一缕火苗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后这才说道：“这位龙爷，你说的是平时的价，现在是什么时候？遗迹要关了，虚空舟都被人包了，整个渡口就剩老汉这一艘虚空舟，你还嫌贵？”
他说完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远处天际那些若隐若现的空间裂隙：“再说了，这片空域现在不太平，那些裂隙还没完全合拢，若是走错了航线，容易被空间乱流卷进去，到时候别说五千元晶，五百万元晶都买不回一条命。”
“老汉这船虽然旧，但航线熟，能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
“平安送到”四个字，他说得格外诚恳。
敖星还想说什么，张阳已经走上前来，从纳戒内取出四人所需的晶石递了过去：“老丈说得对，平安最重要。”
老者接过晶石，在手心里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侧身让开船舱口：“四位客官请上船，舱里有热茶，刚泡的，自取便是。”
张阳四人走上船，张阳的目光在船舱里扫了一圈，桌椅陈旧但很干净，茶炉上的铜壶冒着热气。
虚空舟缓缓升空，破旧的船身在升空时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一把老骨头在伸懒腰，老者站在船头掌舵，余光透过船舱的窗格往里瞄着。
舱内，敖星第一个冲到茶炉边，拎起茶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回头冲胖道士喊道：“死胖子，这茶闻着还不错，你要不要？”
“给道爷留一杯！”胖道士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一把抢过茶壶，然后拿过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瓷碗，咕嘟咕嘟倒了大半碗。
花槿言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冰蓝色的眸子望着窗外的云海，没有去碰茶壶。
张阳也倒了一杯端在手里，却没有喝，他垂眼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热气氤氲中，他的神念已经无声无息地扫了过去。
“似乎没有问题。”张阳心中暗道，然后放下了茶杯。
他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他发现这个老者似乎有点问题。
他在之前老者收晶石的时候就发现，对方当时虽然在笑，但他却在对方笑容里看到了贪婪和其他一些东西。
张阳面色如常，心里却已经把老者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捋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老头很可能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如今只是装作不认识他们而已，肯定有所图谋。
但张阳没有急着拆穿，毕竟他们四个目前还指望这老头离开这里呢，不如先顺着这老头的戏往下演。
虚空舟迅速升空，待稳定了航线后，张阳走到船头，在老者的对面坐了下来。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云层染成了一片金红，像是烧着了的天河。
“老丈，跟你打听个事。”张阳开口道，“去中州城怎么走最合适？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出远门，路不太熟。”
竟然是第一次出远门！
老者听到这话不由眯了眯眼，然后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磕了磕烟斗里的灰，重新塞了一撮烟丝：“去中州城嘛，老汉这艘船可到不了，虚空渡口只能在一定区域内接送，跨越不了太长距离，这里距离三川渡不算远，从那里换船或者走传送阵可以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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