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耶律南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将毛巾随手扔到一旁,叹了口气:“寒邪重伤肺络,元阳大亏,寿元难久。下焦虚寒,精气枯冷,子嗣无望。”
杨炯心头一紧:“我叫林庚白给倍子批过命,安倍吉平给看过运……”
“不必说了!”耶律南仙一摆手,声音果决,“我不信这个!”
语气斩钉截铁,可杨炯却听出了那声音底下的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耶律南仙的背影,站在铜镜前,肩膀微微绷紧,显然在强撑。
屋内一时沉默,炭火噼啪作响,外面的风雨声似乎也远去了,天地间只剩下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良久,耶律南仙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倍子还有两年时间,我要带他回家。”
杨炯凝眸看着她:“他愿意回去吗?”
耶律南仙冷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愿不愿意都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
“做皇帝!”
“之后呢?”
“之后……之后……”耶律南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杨炯长叹一声:“倍子这一路很开心。见过不少人,吃过不少以前没吃过的东西。之前还一直吵着让我带他出海,去捅穿塞尔柱苏丹的屁眼,做那大辽第一个远征的皇帝,做辽武宗!”
“混账!”耶律南仙猛地转过头,瞪着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留下子嗣,不是四处浪荡!”
她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带着压抑已久的焦躁和愤怒。可这愤怒之下,分明是深深的恐惧,对失去弟弟、对江山后继无人,对一切无法掌控的恐惧。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传来:“姐,姐夫来了?”
杨炯嗯了一声,转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只见耶律倍身材瘦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便知是久病之躯。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虽然病体羸弱,可站得笔直,丝毫不见颓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黑亮黑亮的,炯炯有神,仿佛两团燃烧的火焰,透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这双眼睛和他那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死气沉沉,一个生机勃勃,仿佛生命在他身上正在进行一场殊死的搏斗。
耶律南仙看了他一眼,瞬间恢复了平日那姐姐的威严,冷声道:“大晚上不休息,来这做什么?”
耶律倍嬉皮笑脸地走进来:“听说姐夫来了,过来看看!”
“数月都在一起,还没看够?”耶律南仙冷哼。
杨炯笑着搂过耶律倍的肩膀,问道:“给你送去的《西方诸国水经注》《欧洲风俗志》看得如何了?”
耶律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兴奋道:“姐夫!我看那西方的国家还没咱们一个州大,咱们三千骑兵定能将其扫平!我倒要看看他们那什么伊斯法罕、罗马、君士坦丁堡,是否真的如那些传教士说得那般厉害。”
他说话时,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双眼睛愈发亮了,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杨炯眼眸一挑,声音也压得更低:“哎~!不着急,征服不一定非要用兵。之前鸿胪寺召集了不少传教士、异族商人、奴隶等等西方人,新编了些好书,什么《疯子、傻子、色情狂》,什么《教皇不得不说的秘密》,明天叫人给你送来!”
“咦~!姐夫,这是正经书吗?”耶律倍嘴上嫌弃,可眼中却满是好奇。
杨炯义正词严:“倍子!这姐夫就得批评你了!”
见耶律倍一脸探究,杨炯笑着挑眉,压低声音:“西方那些破事,可比书上写得还精彩!”
“你们给我住口!!!”
耶律南仙再也忍不住,面色黑如锅底,怒喝出声。
两人同时一僵,随即双双站直身体。
耶律倍低头认错,杨炯则背过手去,装作欣赏房中挂画,动作整齐划一,明显是条件反射。
耶律南仙强压怒火,瞪着耶律倍:“你还想在外面野?”
“姐,我这是体验生活!”耶律倍转过头,一脸无辜。
“你体验个屁!”耶律南仙双拳紧握,转头又瞪着杨炯,破口大骂,“都是你,怂恿什么你!”
“冤枉呀!”杨炯摊开手,一脸委屈,“我可没怂恿,我都是跟着一起干的!”
“你——!”
“姐!不是姐夫怂恿的,是我自己想要出去看看!”耶律倍走上前一步,说得异常认真。
耶律南仙看着弟弟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又气又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倍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身体?你知不知道你只剩下两年?你还要四处乱跑?你还要出海?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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