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正行间,忽然听得街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
“虎乳鲜浆嘞——!深山活虎初乳,大补温养,贵人专享,价高莫问!”
那声音洪亮,带着关中腔,中气十足,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炯睁开眼,眉头微挑。
虎乳?
这东西倒是稀罕。
“阿福,停车。”
“吁——!”阿福立刻拉停马车,转头道,“陛下,可有吩咐?”
杨炯掀帘而出,跳下马车,整了整衣衫,摆摆手道:“不用跟了,将车里的东西送去栖云居吧,我晚些过去。”
阿福也不多问,应了一声,便调转马车,朝另一个方向驶去。
杨炯独自站在街边,循着那叫卖声望去。
只见街角处,一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正扯着嗓子吆喝。
这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黝黑的脸上刻满风霜。身上穿一件羊皮短袄,袖口磨得发白,腰间别着把解腕尖刀,脚下蹬一双牛皮靴,靴上沾满黄泥,一看便是从山里出来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陶壶,壶不大,也就能装半斤的样儿,用棉布裹着,外头还缠了几道麻绳,护得严严实实。
杨炯走过去,那猎户立刻堆起笑脸,露出两排白牙:“这位公子,可是要买虎乳?”
杨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什么价?”
猎户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十两。”
说完,又赶忙补了一句:“公子别嫌贵,这虎乳着实不好弄。俺在山里蹲了整整七天,才等到机会。要先引开公老虎,那畜生凶得很,俺差点被它扑了。还得用迷药把母老虎迷晕,才能挤出这点奶来。就这么一壶,统共不到半斤。”
他生怕杨炯嫌贵,又急忙解释:“公子您是识货的,这虎乳可是大补之物。寻常人家,有钱都没处买去。俺这也是运气好,才得了这么一壶……”
杨炯听着,也不说话,只是点头。
待那猎户说完了,他才伸手入怀,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
猎户接过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五十两!
“公子,这……这太多了!俺只要三十两……”他手都在抖,想还回去,又舍不得,那模样憨厚得紧。
“拿着吧。”杨炯语气平淡,“深山采乳,刀口舔血,值这个价。”
猎户眼眶一红,千恩万谢,将陶壶双手奉上,又仔仔细细地教他如何保存、如何服用,末了还鞠了一躬:“公子大恩大德,俺……俺记下了!”
杨炯接过陶壶,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那猎户还在后头喊:“公子慢走!虎乳趁热喝最好,凉了功效减半!”
杨炯提着陶壶,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子声音:“杨公子?你还喝虎奶呀!”
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杨炯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转头看去。
暮色之中,一个女子款步而来。
她身着月白襕衫,外罩一件浅碧烟罗纱衣,腰间系一条素色宫绦,乌黑的青丝挽作随云髻,斜插一支白玉簪。面若桃花,眉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
明明是端庄自持的打扮,可偏偏骨子里透出一股子魅劲儿,不是那种风尘中的妖媚,而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藏在骨子里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
不正是令狐嬗?
她身旁跟着一个年轻书生,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一身锦袍,用的是蜀地锦缎,暗纹织金,腰间系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脚蹬云纹靴,从头到脚,无一不是精品。
这人生得英俊,气度也不凡,可骨子里却透着一股疏离,不是刻意的冷漠,而是与生俱来的高贵,是世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养出来的那种“我与你们不一样”的自信。
他站在令狐嬗身侧,微微落后半步,既显得亲近,又不失礼数。
目光扫过杨炯,在那身寻常棉袍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便收回目光。
杨炯看了令狐嬗一眼,微微点头,只“嗯”了一声,便转身继续朝青龙寺方向走去。
令狐嬗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幽怨。
她咬了咬唇,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去,与杨炯并肩而行,笑意盈盈:“杨公子,你跟我那俩好姐妹说什么了?怎么这些日子都不见人影?如今我这‘长安三瑛’,可就只剩我一人无所事事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杨炯脚步不停,语气平淡:“那你就去找些事做。”
令狐嬗一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后头跟上来的钟繇,恰好听见这话,又看见表妹脸上那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的柔媚之色,心中顿时翻涌起一股无名火。
他与令狐嬗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自认对她了如指掌。
表妹在家中对长辈恭敬,在外人面前端庄,可骨子里却有一股子傲气,从不轻易对人假以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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