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三步之外,立着一个中年男子。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身上穿一件石青色绸袍,腰间束一条玄色革带,脚下蹬一双乌皮靴。
单看这身打扮,与长安城中寻常商贾并无二致,可那张脸,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异邦人”三个字。
但见他面皮黝黑,颧骨高耸,眉棱突出,一双眼睛细而长,眼珠呈浅褐色,如同秋日里的琥珀,透着几分阴鸷。
鼻梁如鹰钩,嘴唇薄而抿,下颌蓄着一把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头顶戴着一顶黑色幞头,可那露在外的发丝,却微微卷曲,与中原人的直发大不相同。
这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气息,不是中原人的温文尔雅,也不是寻常商贾的市侩圆滑,倒像是深山里的老狼,看似温顺,可骨子里藏着狠辣。
令狐嬗下意识后退一步,凝眸细看,心下已有几分警觉。
她微微扬起下巴,端出世家贵女的架子,不卑不亢地问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微微一笑,拱手为礼,动作倒还规矩,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浮在嘴角,声音依旧生硬:“法蒂玛商人——鲁坤丁!”
令狐嬗眉头微蹙,法蒂玛?那是极西之地的一个国度,与华夏相隔万里,寻常人连名字都未必听过,这人却万里迢迢来到长安,倒也有些本事。
她正想着,那鲁坤丁又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我有办法让你进入栖云居,或者说,我有办法让你得到皇帝的青睐!”
这话一出,令狐嬗心中“咯噔”一下。
她虽是女子,可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朝堂上的事、江湖上的事,也知道不少。
眼前这个鲁坤丁,一个法蒂玛商人,如何知道她想进栖云居?又如何知道她想得到皇帝的青睐?更奇怪的是,他一个异邦人,怎敢如此大胆,公然谋划皇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令狐嬗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眼珠一转,心中已有计较。当下便收了那副委屈模样,换上世家贵女惯常的端庄矜持,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得亲近。
“哦?”令狐嬗轻声开口,柔而不媚,“你倒是消息灵通。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一个法蒂玛商人,如何知道这些?又如何有这本事?”
她说着,目光直直看向鲁坤丁的双眼,那眼神清澈见底,仿佛能看穿人心。
鲁坤丁被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姑娘好眼力。在下虽为商贾,可在长安城也有些门路。姑娘方才在街上与陛下说话,在下都听见了。姑娘的才情容貌,实在令在下钦佩。若姑娘愿意,在下愿助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令狐嬗心中却更加笃定——这人有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街巷空旷,行人稀少,远处偶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笃笃”的声响在夜风中飘荡。
栖云居门口的灯笼依旧亮着,两个士兵笔直地站在那里,甲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心中暗暗盘算:从这里到栖云居门口,不过百来步,若是拔腿就跑,那两个士兵定能看见。可眼前这鲁坤丁,虽说话客气,可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分明藏着杀机。
令狐嬗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口中不紧不慢地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男女有别,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站在街上说话,传出去总归是不好听。你若有良策,不妨明日到我令狐府上,当面详谈。”
她说着,作势便要告辞,脚下已经暗暗蓄力,只等转身便跑。
鲁坤丁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令狐嬗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他?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轻声道:“姑娘何必急着走?在下还没说完呢。”
话音未落,令狐嬗只觉得身后突然多了两个人影。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两双铁钳般的手便一左一右,牢牢架住了她的双臂。
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同两把铁锁,将她的手臂死死扣住,半分动弹不得。
令狐嬗心中大骇,张嘴便要喊叫,可那“救”字才喊出半个音,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口巾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气味又苦又涩,直冲脑门,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天灵盖。令狐嬗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那街边的灯笼、远处的楼阁、头顶的星空,全都扭曲旋转起来,化作一团混沌的流光。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可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听使唤。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最后的意识里,她只看见鲁坤丁那张黝黑的脸,那双褐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
随即,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黑衣女子手法利落,架着昏迷的令狐嬗,如同架着一团棉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街角的暗影中。从出手到消失,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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