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了就能谈!”弘善怒吼震天。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如闪电,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那禅杖已到了杨炯眼前。
可杨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轻轻抬手示意。
“嗡嗡嗡!”
弩弦震响,声如闷雷。
亲卫营早已蓄势待发,神臂弩齐齐发射,弩弦嗡嗡作响,数百支狼牙箭如同黑压压的蝗虫,遮天蔽日,呼啸而出。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撕裂空气,密密麻麻的箭雨将弘善连同他身后三十名武僧全部笼罩在内。
弘善冲得正猛,箭雨已至。
他怒吼一声,手中禅杖疯狂挥舞,想要格挡箭矢。可神臂弩何等劲道?百步之内可穿重甲,又岂是一柄禅杖能挡得住的?
一箭贯穿了他的左肩,箭镞透体而出,鲜血飞溅。
弘善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十余支狼牙箭同时射中他,贯穿胸膛、腹部、大腿,整个人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
弘善前冲的势头猛地一停,踉跄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密密麻麻的箭杆,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柄镔铁禅杖脱手落地,叮叮当当滚出老远。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弘善身后那三十名武僧更惨,箭雨覆盖之下,连反应都来不及,一个个被射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有的被一箭贯穿眼眶,箭镞从后脑勺穿出;有的被数箭钉在地上,四肢抽搐;有的被射穿喉咙,口中发出“呵呵”的漏气声,鲜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武僧全部倒地,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大哥——!”
一声凄厉惨叫从山门上传来,撕心裂肺。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色袈裟的光头从山门后冲了出来,正是弋仲。
他面容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眶深陷,此刻泪流满面,状若疯癫,跌跌撞撞地冲下山道,扑在弘善身上,抱着他的尸身嚎啕大哭。
“大哥!大哥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弋仲抱着弘善的头,拼命摇晃,鲜血染红了他的袈裟,他浑然不觉,只是哭喊,“你不是说好了要帮我夺回野马川吗?不是说要教我那套杖法吗?大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弘善早已气绝身亡,双眼圆睁,无法回应。
弋仲哭喊一阵,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仰天大吼:“杨炯!你……你欺人太甚!”
“呵!”杨炯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悲愤欲绝的羌人头领,淡淡道,“弋仲,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些?当初朕的军队接收野马川,你可以选择效忠,可你没有。
非但没有,还试图在盐湖袭杀朕的将士,更是在都兰、格尔木、若羌阴谋抗上,屡次三番与朝廷为敌。现在知道自己要死了,反倒说朕欺人太甚?是不是太不体面了些?”
“野马川我经营二十三年!”弋仲抱着弘善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大吼,“那是我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牧场,是我的人用命换来的!你凭什么说拿走就拿走?凭什么?”
“朕纠正你一下。”杨炯冷冷道,“野马川最初是吐蕃人的牧场,你从他们手中抢夺,现在不过是被朕抢了回来,这有什么好说的?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有本事便抢回去,而不是在这无能狂怒,哭哭啼啼,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啊——!”弋仲怒吼一声,放下弘善的尸体,捡起地上那柄染血的戒棍,疯了一般朝杨炯冲来,“杨炯!老子做鬼也不……”
“嗖——!”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
一支弩箭如同流星赶月,破空而出,精准至极,直接贯穿了弋仲的脖颈。箭镞从喉结处射入,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在火光映照下艳丽如花。
弋仲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脚步踉跄,口中“呵呵呵”地响了几声,鲜血混着唾沫从嘴角涌出。
他瞪大了眼睛,手中戒棍无力地滑落,双手捂住脖子,想要堵住那个血洞,可鲜血根本止不住,从他的指缝间汩汩涌出。
弋仲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箭矢飞来的方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李漟手持神臂弩,策马上前,语气不善道:“你跟他废什么话?你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若不是此次西征,他这辈子都见不着咱们的面。”
杨炯苦笑一声,正要说话,余光瞥见李嵬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兵,头也不回地朝山门走去。
杨炯一愣,赶忙下马追了上去,没话找话:“你怎么来了?”
李嵬名沉默不语,只默默走路,脚步不快不慢,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色发带随风轻扬。
杨炯三步并作两步追到她身旁,侧头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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