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你们之中肯定有内奸！”陆长风凝眸望着苏清鸢，语气笃定：“你们的行动路线和时辰，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可侦缉队却找到了你们，说明有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凌霄城。若是不先把内奸找出来清理掉，就算我们联络到会员，顺利推进暗杀计划，也只会再次落入凌霄城的圈套，到时候一切努力都是白搭，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你觉得呢？”
外面的山风势变烈了些，吹得洞口的藤蔓肆意摇摆，将透进来的微光搅得支离破碎，雾气被卷得翻涌，模糊了远处的山林轮廓。苏清鸢垂着的眼眸猛地一顿，握着袍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愈发明显，下唇被轻轻咬着，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不太可能吧？我们这五人中，只有我知道行动路线和时间，他们几个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泄露？”
“没有什么不可能！”陆长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语气依旧凝重：“如果没有得到准确情报，侦缉队不可能吃饱了撑着大老远跑来打一场伏击。你好好想想，你们的行动细节，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行动细节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师父……”苏清鸢猛地一怔，苍白的面容骤然失色，眼底瞬间涌上惊惶：“你是说我师父，这不可能，我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又疼我，断然不会出卖我的……”
原来苏清鸢也是出身贫苦，十多岁的时候父母伤亡，她随后被棉南门的人贩子拐卖，中途被其师父救出，带入中域的青莲门修习。青莲门依托诸神之梦，小日子倒过得不错，所以苏清鸢也顺利修成仙体。
后来仙界人打过来，诸神之梦没了，青莲门的种种好处也没了，还被敌对势力冲击，直接支离破碎了。青莲门感念诸神之梦的恩德，又因灭门之恨怨上了仙界人，便跟他们杠上了，后来更是加入了复神会。而苏清鸢的师父因为本领高强，所以在会中担任一个堂主。
两师徒关系好着呢，苏清鸢能成为联络使，全托了她师父的福。别说她师父不可能害他，就算有歹意，以她师父的本事，用不着这么麻烦。
“原来如此！”
听完苏清鸢的话，陆长风表示赞同。但他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接着追问道：“那你再想想，除了你师父，还有谁……比如，你师父是从何处得到行动方案的？”
“这……”
苏清鸢骤然僵住，双眸睁大，浑身浸着浓烈的怯意。她突然意识到一种很可怕的情况，她的师父已经是堂主，地位不低了。能把消息传递给他师父并下达任务的，只有会长、几位护法和高级执事了，这么说……
山风卷着湿气，扑在两人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洞口的枯叶被吹得打转，像是散不去的疑云。如果这些高层里出现了内奸，那复神会还有什么秘密是不会泄露出去的呢？
陆长风看着苏清鸢的模样，心中料定她重视内奸的问题。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将注意力转移至洞外，防备着任何异常动静。
良久，苏清鸢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我们得先排查内奸，再推进暗杀计划。可是，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别的不说，光是这个消息传回去，对会员士气的打击就会很大，搞不好会弄得人心惶惶。届时仙界人还没找过来，我们自己先乱掉了。”
“行吧！”看苏清鸢还是很虚弱，陆长风便不再坚持，说道：“排查内奸的事情，我帮不了你，这个也急不来。现在你应该好好休养，等伤势好转再说吧！”
“嗯，我都听你的！”苏清鸢的声音轻柔，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任。
“既是如此，那你安心养伤吧！我得先走了！”陆长风说罢站起了身子。
“什么，你……”
苏清鸢浑身一僵，握着袍角的手又紧了几分，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什么，你这就要走！我还……”
“是的，我出来久了。再停留下去，恐怕引起侦缉队怀疑，会暴露身份。”陆长风目光紧锁着苏清鸢虚弱而幽怨的脸庞，眉宇间掠过一丝不忍：“而且这一片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我出去也好帮你引开侦缉队的搜查兵，你在此安心养着便是！”
“既是如此，那……有缘再见！等我养好了伤，我们……”苏清鸢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喉间的酸涩堵住了所有话语。
“苏姑娘，再见！”
陆长风不敢再耽搁，拱了拱手便离开山洞。可刚走出几步，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随即折返回来，停在洞口。
“赵大哥！”苏清鸢猛地抬眼，长长的睫毛瞬间停住颤动，垂着的手轻轻松开，眼底的茫然褪去，多了几分清亮的光。她目光落在陆长风身上，神色间更是难掩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喜，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可陆长风只是俯身，从怀中掏出一个乾坤袋，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依旧沉稳：“看我这记性，方才连药都没给你留，这几瓶你收好，伤势未愈前，切勿大意！另外，这里面还有些干粮和水，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到的东西，你都拿着吧！”
“谢谢……”苏清鸢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微微抿紧。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误会了，他并非要留下。
陆长风微笑道：“苏姑娘，我真的该走了，保重。”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纵身跃入山林深处，这一次没有再回头，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再见！”
苏清鸢面向洞口望着陆长风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山间的风吹进来卷起她的发丝，也卷起她眼底的失落。她缓缓抬手，抚摸着身上带着陆长风体温的外袍，指尖传来的温度，仿佛是他唯一留下的痕迹。
身处如此乱世，绝大部分人自顾不暇，趋利避害乃是常态。这么热心而且周到的一个人，可不容易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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