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有病?”
淑妃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有病,是有‘症状’。症状不等于疾病,但值得关注。比如您那天在冷宫忽然翻脸,又在掖庭帮我们砍价,这种情绪的剧烈起伏,从中医角度来看,可能是肝气郁结、心火旺盛的表现。我建议您可以先从饮食调理入手,少吃辛辣刺激之物,多食清淡养肝之品……”
她说着,真的从袖中取出一卷写好的方子,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名和剂量,旁边还有详细的注释和服用说明,字迹工整秀丽,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这是我根据您的体质初步拟定的方子,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先给您煎一副试试效果——”
藏情之看着那卷写得满满当当的方子,又看了看淑妃那张写满了“我想治好你”的认真面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方子,淑妃眼前一亮,心中大喜,她成功了,她终于打动了这位油盐不进的队长!
然后她看到藏情之将方子慢慢地、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准备日后给时不时疯批的沈某人用。
“方子我收下了。”他说,“药就不必了。”
淑妃还想说什么,但藏情之已经走了。
淑妃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道:“没关系,至少他收下方子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愿能早日康复。”
玩家们聚在一起,交流各自的成果。冷宫的那棵老槐树下,九个人围坐成一圈,气氛像是一场战后的复盘会议。
君煜泽率先开口,“我把他聊睡着了。”
贵妃面无表情地接上:“他听了一半消失了。”
容华耸了耸肩:“他被我聊跑了。”
昭仪眼眶还是红的:“他把我关在门外了。”
小太监叹了口气:“他说我像唱戏的。”
侍卫言简意赅:“他没打我。”
德妃扶了扶额:“他听我说完了,然后走了。”
太医尴尬地挠了挠头:“他躲我了。”
淑妃倒是心态平和:“他收了我的方子,但没吃药。”
众人再次沉默 ,容华叹了口气:“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把我们全杀了。”
贵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君煜泽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释然了。他往草地上一躺,望着头顶的树叶缝隙间漏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而在皇宫的另一头,藏情之独自坐在月光下,回想起这九天来的种种遭遇,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对手,有想杀他的,有想利用他的,有想讨好他的,有想算计他的,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一群人,他们不杀他,不害他,不算计他,就是烦他。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从早到晚,轮番上阵地烦他。
他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打吧,他们又没做错什么;骂吧,他们又嬉皮笑脸地不当回事;躲吧,他们第二天又会换一个人来。
远处,沈锦穗正倚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茶,她望着窗外同一轮明月,忽然开口问道:“你说,那群人能感化藏情之吗?”
葬情坐在她身旁的软榻上,手里正剥着一颗橘子,他闻言,动作不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觉得他们能蠢化藏情之。”
沈锦穗挑了挑眉,转过头来看向他。
葬情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语气平淡地补充道:“藏情之不想听他们说话,直接隐身或者飞走不就行了吗?但他没有。说明他已经在被同化的路上了。”
沈锦穗接过橘子,掰下一瓣放进嘴里,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有道理。”
她顿了顿,又问:“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隐身或者飞走呢?”
葬情沉默了一瞬,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沈锦穗差点呛到的回答:“因为他试过。”
“什么?”
葬情的表情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第一天君煜泽去找他的时候,他试过隐身。但君煜泽的系统可以实时定位他的方位。隐身可以,但不隔音。就算他开启隔音罩,系统都能像打电话一样,把玩家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补充了一句:“所以他放弃了,反正躲不掉,不如坐着听。”
沈锦穗端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处月光下那片静谧的宫檐。葬情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的、带着些许恍惚的神情。
她没有告诉葬情的是,藏情之遇到的这点“折磨”,跟她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过氤氲的水汽,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了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上。
那些玩家,并不全是在她成为皇后之后才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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