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原身再次睁开双眼,天光已然暗淡。
他浑身衣衫凌乱,鼻尖萦绕着陌生女子的脂粉香气。
心头猛地一惊,他想要起身,身侧忽然传来动静,转头一看,榻上居然躺着一名容貌娇美的年轻姑娘。
还没等他理清眼下状况,门外陡然响起一声惊呼。
原来是岳母陈氏带着几名丫鬟婆子过来寻他,本打算和绍临深道别,顺便商议接赵雅回赵家静养几日,谁知道一行人推门,正好撞见这难堪一幕。
那姑娘身上不着寸缕,见到这么多人,尖叫一声,慌忙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蜷缩在榻边不敢露头。
原身脸色一沉,立刻喝令门外下人,先把陈氏一行人“请”到外面等候。
他飞快整理好衣物,出门之前,伸手掐住软榻上女子的脖颈,逼着她抬起头,这才认出,此人正是方才跟在陈氏身边,那两名陌生“丫鬟”当中的一个。
原身冷哼一声,脸色更黑了几分。
他不是傻子,前后诸事串联在一起,哪里猜不到赵家母女打的是什么算盘,顿时又气又恼,甩袖走出内室。
陈氏见他过来,反倒抢先开口,连连致歉,说是自己太过疏忽,居然把这种不知廉耻的丫头带进侯府,还闹出这般丑事,她之后会把人带回赵家严加惩处。
且对方面上同样满是怒火地斥责庶女,一边还在不停向原身低头赔罪,反复叮嘱他不要误会。
这时,赵雅身边的贴身嬷嬷顺势上前,帮陈氏解围,道出实情:
屋内这名女子,连同另外一人,根本不是陈氏的侍女,而是赵启山的庶女。
早年,这两姐妹的生母许姨娘仗着几分姿色受宠,屡屡公然顶撞主母陈氏,惹怒众人。
赵启山无奈,只能将许姨娘和两个女儿送去城郊庄子安置。
如今姐妹二人到了婚配年纪,陈氏心善大度,才把母女三人接回城里,还四处托人为她们挑选好了良婿,只静待出嫁即可。
这次陈氏登门带上二人,原本打算日后请绍临深出面,给两名庶女充当证婚人。
有他这位侯府世子撑场面,往后姐妹二人出嫁后,夫家也不敢因为她们自幼长在庄子上而轻看。
谁能料到这个庶女野心极大,趁着陈氏和赵雅在内院谈心,偷偷溜进书房,还提前在汤里下药,迷晕原身,主动上前勾引,想要攀上侯府世子,一步登天。
陈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狠狠扇了庶女一巴掌,厉声骂她不知羞耻。
任凭女子哭着哀求,陈氏丝毫没有心软,吩咐侍女连拖带拽,强行把人带回赵家,等候处置。
原身心中纵然存有诸多猜测,可陈氏终究是岳母,是长辈,不便当众与她对峙。
不论对方先前究竟打着什么主意,眼下对方主动低头认错,他也不便当场翻脸。
他只是面色沉冷,开口说道:“这般仓促将人带走,反倒容易招来流言非议,不如让这姑娘穿戴整齐再离开。”
陈氏见其神色难看,不敢再执拗,顺势应下,带着下人去往一旁花厅等候。
原身当即叫来心腹随从,命人速速熬一碗避子汤送来,勒令那庶女服下,杜绝后患。
等所有事情处置完毕,他依旧依着礼数备好厚礼,体面将陈氏一行人送出侯府。
若是一切就此打住,倒也无妨。
可前脚刚送走陈氏一行人,没过多久,下人匆匆来报,赵雅不知从哪个碎嘴婆子口中听闻七妹妹在书房闹出的丑事,一时气急攻心,当场吐血昏迷。
原身急忙赶至内院,大夫诊脉过后神色凝重,直言夫人油尽灯枯,恐怕撑不过这几日。
两个孩子趴在床沿,紧紧攥着赵雅的手,哭得喘不上气。
原身望着床上面色衰败的妻子,心中纵然积攒着满心恼怒,可眼见她时日无多,终究不忍心再厉声苛责。
没过多久,赵雅缓缓苏醒。
她示意刘嬷嬷将一双儿女带出房间,随后虚弱地拉住原身的手,轻声开口。
她坦言,起初的确动过心思,想要撮合原身与自家姐妹,可察觉到原身并无此意后,便早早放下了这份念头,求他切莫再心存误会。
“毕竟,天底下哪个女子,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丈夫拱手让给旁人呢?”
赵雅身子虚弱,泪珠顺着枯瘦的脸颊不断滚落,气息断断续续:
“我只求你信我,我当真早已断了那念头。我撑不了几日了,实在不想临死还被扣上蓄意算计你的名头,带着一身说不清的罪名闭眼,到最后死都不得安生。”
原身即便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没有半句反驳。
只柔声宽慰,说自己信她为人,今日这事就此揭过,他从前许下的承诺依旧作数。
谁知赵雅轻轻摇头,忧心忡忡说起赵启山的性子:
“我父亲最看重脸面,七妹妹闹出这般丑闻,回到赵家,若是被父亲知道,恐怕不会留七妹妹的性命。”
她坦言自己纵然怨七妹妹背叛算计,可终究血脉相连,实在不忍眼睁睁看着姐妹送命。
更是苦苦哀求原身出手相救,不必迎娶对方做续弦,只求赏一个妾室名分即可。
若是原身心底真厌恶七妹妹,大可不必见她,只当府里多养一张嘴便好。
原身本是顾念她时日无多,愿意暂且包容退让,却不代表能任由赵家母女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自己。
纵使赵雅话说得再动听,也掩盖不住背后层层盘算。
原身方才尚且温和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他慢慢抽回被赵雅攥住的手,只叮嘱她安心休养,对她的请求闭口不做答复。
任凭身后赵雅连声呼喊,他也不曾回头,径直迈步离开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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