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山捂着半边脸颊从前厅走出来，指尖还时不时碰一碰脸上火辣辣的抓痕。
本打算径直回书房，唤下人取伤药过来涂抹。
他好歹是朝廷官员，若是就这般带着几道狰狞抓痕前去当差，免不了被同僚指指点点，沦为笑柄。
好在眼下大女儿雅儿刚刚亡故，正好可以借着家中丧事，上书告假几日，倒也能暂且避过。
他面色沉沉，脚步匆匆正要离去。
廊下忽然冲过来一个小丫鬟，跑得发髻散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慌慌张张。
“老爷，不好了！七小姐方才落水，刚被人打捞上来，现如今人事不省。
张姨娘慌得不行，叫奴婢来求老爷，快请位大夫过去瞧瞧！”
赵启山心头一滞，原本已经升腾起几分怒火，要斥责这丫鬟行事冒失、不懂规矩。
听见“七小姐”三个字，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待到听见“张姨娘”，才恍然记起，那是自幼便被安置在外庄子上的庶女赵清。
想起那母女三人这些年的境遇，他眉宇间难得掠过一丝愧疚，开口道：
“好端端的，清清怎会落水？”
小丫鬟怯怯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压着声音回话：“回老爷，是……是三姑娘推的。”
赵启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中满是不悦。
眼下府中诸事繁杂，正是要紧关头，三丫头还闹出这等姊妹相残的祸事来添乱。
这般心性，往后侯府那边，不必再考虑让她前去。
“来人，速去请大夫进府。”
他淡淡吩咐，随即冷声警告，“此事是府中内闱私事，尔等不许向外吐露半句姐妹争执的内情，若是谁敢外传，本老爷定严惩不贷。”
话音落下，他抬步便要离开。
还未走出几步，又有一个婆子步履匆匆赶来。
婆子屈膝行礼，神色局促：“老爷，七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只是她方才缓过来，便叮嘱老奴过来，说有要紧事，务必要当面回禀老爷。”
赵启山只当是七丫头落水受了委屈，要过来告状，方才那一点愧疚瞬间消散大半，只觉得这庶女也这般不懂事，心底生出几分厌烦。
婆子悄悄捏了捏掌心里方才七姑娘塞过来的碎银子，硬着头皮抬声：
“七姑娘说，此事关乎大小姐，还牵扯康平侯府，事关重大，务必请老爷过去一趟商议。”
赵启山眸光骤然一凛，眼神锐利盯住婆子：
“是她教你这般说辞来诓骗本老爷？若是敢欺瞒于我，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老婆子连忙叩头：“老奴万万不敢胡言乱语，确确实实是七小姐原话。”
赵启山闻言，心中不由泛起犹疑。
那丫头自小养在庄子，极少回到府中，在他印象里素来胆小怯懦。
先前陈氏带着一众姑娘去往康平侯府，自己还怕她规矩粗鄙，丢了赵家的脸面，压根没有让陈氏带上她。
如今，这丫头竟敢拿雅儿的事做由头求见自己，赵启山心底疑窦丛生，猜不透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短暂沉吟片刻，赵启山缓缓开口：“我知晓了。你先回去，我换件衣裳，待会儿就过去。”
与此同时，赵家后院一处偏僻冷清的小院。
屋内炭火烧得温热，赵清裹着厚厚的锦被，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低头小口啜饮。
碗面晃动，映出她尚带着水渍、有些苍白的面容。
滚烫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传遍四肢百骸。
她指尖牢牢攥紧瓷碗的边缘，心底无比清晰地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她重生了。
重生在尚未被家族算计、还未顶着一身骂名被抬进康平侯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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