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像是在质疑项目的变更，但话里话外的矛头，已经明确指向了孙哲文，你作为董事长，这么大的决策变动，事先有没有跟班子通气？有没有征求过大家的意见？
孙哲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这是上面的决定。宋氏方面因为自身原因，已经无法继续推进这个项目。泰山集团是符合条件的合作伙伴，并且已经拿到了正式的投标资格。我们服从上级安排，把工作做好就行。”
他没有解释金家老太太去世的事，也没有提到泰山背景的那层关系，只用一句“上面的决定”，把所有可能的追问都挡了回去。
王海涛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孙哲文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另外，关于这个项目的具体推进工作，我决定由赵卫国同志担任项目合资公司的江投负责人，全面主导项目的开展。”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卫国。赵卫国坐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原本一直沉默着，听到这句话时，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他朝孙哲文点了点头：“孙董放心，我一定严守纪律，把工程质量放在第一位，绝不给江投丢脸。”
孙哲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项目前期的准备工作，赵总已经提前安排人去云省做了实地勘察。后续的团队组建、施工方案、进度计划，由赵总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各部门要全力配合，不能有任何推诿拖延。”
他说完，目光扫过全场：“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王海涛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目光在孙哲文和赵卫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那就这样。散会。”
孙哲文率先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赵卫国紧随其后，也站起来大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孙哲文的脚步不快，赵卫国快步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上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孙董，王海涛很不高兴啊。”
孙哲文侧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汇报的事？”
赵卫国笑了一下：“是。我怕他会想不开啊。”
孙哲文平淡道：“他若是能与泰山集团对接好，他可以来做，但他行吗？”
赵卫国没有再说话。
王海涛脸色阴沉地离开，他是看到了的。他把云省机场这个重大项目直接指定给赵卫国，还说什么直接向他汇报，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表明了一个态度，你王海涛是总经理没错，但在这个集团里，我说了算。
而实际上，孙哲文现在也确实不能将这个项目交给别人。且不说王海涛与泰山集团之间毫无交情可言，单是双方沟通协作的效率，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杨洋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绝不会容忍一个磨合不畅的合作伙伴拖慢项目进度。
王海涛前脚回到办公室，刘建国后脚就跟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门缝。他没有大声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到王海涛对面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
王海涛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人，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处境不妙，也都知道，现在除了抱团，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与此同时，苏城宅院里，金复挂断了电话。
电话是金凌从京城打来的，告诉他母亲的葬礼定在后天，问他是否回去。金复的回答很平淡：“自己走不开。母亲的事，就麻烦大姐了。”
电话那头的金凌沉默了几秒，显然对这个答复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金复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毕竟是亲生母亲的葬礼，他又曾经是被母亲指定为继承人的。
于情于理都不该缺席。但金复说不来，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在场，她操办起丧事来就少了许多掣肘。可松气之余，又隐隐有些不爽，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金家的接班人，金复这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仿佛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然而，眼下还有一件更让金凌头疼的事，那位带着箱子从海外回来的三叔。
金凌知道，那只箱子里装着的，不仅有金老夫人的遗嘱，还有她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金家产业的分配方案。至于文山那边的东西，三叔应该是不会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太过敏感，带回国反而是个麻烦，按金老夫人的习性，她应该不会将金家的产业分割，但是会交给谁，她没底。
她也不敢向三叔开口。
金老夫人的葬礼办得很体面。灵堂设在京西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里，花圈从厅内一直摆到了外面的走廊上，挽联上的署名一个比一个显赫。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商界的，有政界的，还有一些身份模糊、不便张扬的人物，戴着墨镜匆匆而来，鞠躬致哀后又匆匆离去。
金老夫人总算是落叶归根了。
葬礼结束后，从海外赶回来的金家族人，齐聚在金家的那座顺王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金家即将迎来一场剧变。
金复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他来不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厅中央那把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三叔。
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但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到齐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只皮箱上。
三叔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环顾了一圈正厅里鸦雀无声的人群，将那只的皮箱提到红木茶几上，手指搭在铜质的锁扣上，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锁扣弹开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呼吸都随着那一声轻响而停滞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只皮箱敞开的缝隙，那里面装的不是一沓文件，而是整个金家未来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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