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我这相机不太会弄，能不能……”
妇人面带微笑的走到李缘身边。
但李缘依旧在发呆的望着雕像，直到妇人第二次开口、声音稍微大了一点，李缘才回过神。
“啊？”
李缘看向面前这位妇人。
妇人人并没有穿金戴银，但她说话的语气很柔和，穿着一套白色的宽袖衣裙，居然让李缘看出了一丝贵气——第一眼就有这种气质，在此之前李缘只在两个女人身上看到过。
一个是小时候看新闻时第一次见到国母，另一个是去了大秦后看到的熊栀。
李缘接过了相机，鼓捣了一会后苦笑道：“不好意思大姐，我也不太会。”
他是一个大学时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用手机拍照都会被嫌弃的人，也不知道就拍个照而已哪来那么多学问……更何况相机这种玩意？
贵妇人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没关系，然后又掏出了手机：“那你用手机帮我拍一个行吗？”
“好的。”
李缘觉得这个忙还是容易的。
拍完了照，贵妇人看了他两眼：“年纪轻轻的，心事太重可不好哦。”
李缘愣住了。
“不好意思，职业病。”贵妇人把相机收了起来：“我是一个老师，是……行为心理学。”
“你刚才虽然看着这雕像，但是注意力很明显不在这上面，我叫了你两次才回复，你在发呆。你没带其他东西，我跟你站在一起这么久周围也没人来，你没有什么同行的朋友，那你的发呆大概率是在散心。而且你左边口袋里有一个小的方块状物体，我没猜错，那是一包纸吧？会随身带纸，你是个很细心的小伙子。”
“但细心往往也预示着多情，这种多情不只是对人，也可以对物。散心发呆的地方有很多，你大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来这里稍微有点吵，除非你的发愁的和这里有关。”
“你看了很久，这个雕像很好，但你这个年纪，应该不是想他这个人，而是他做的事。”
“你是有困难、选择？想通过他做的事来找一些方法……或者是，勇气？毕竟现在网上很多年轻人都跟你一样，只是很少有人会真的来这里发呆，我也是第二次见到。”
贵妇人笑了笑：“你刚才帮我拍了照，我不介意偶尔加个班，有兴趣告诉我吗？当然，前提是你愿意讲。”
李缘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哪位神通广大的贵妇人？居然把我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您说第二个？”李缘的重点似乎和她不同：“那您见过的第一个是谁？”
“年轻时的我。”
李缘噎了一下，随即对她抱了抱拳。
“有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说说看？”
“我可以去见这个人，但不知道去哪个时期见。”
贵妇人：“⊙﹏⊙”
沉默。
身后是江水打在石滩上的哗啦声，两人之间是直达心灵的震耳欲聋的沉默。
我好心看你发愁想给你解惑，实在不行陪你说说话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可你为何把我当傻子？
李缘觉得她此刻大概率是这么想的……
但贵妇人只是沉默了几秒，随即轻笑了一下：“那你来错地方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国家和个人，对于他来说谁更重要？”
“国家。”
“那不就好了吗？你只需要看哪个时期最危险。”
“别的不管？”
“别的事，不会怪你。”
李缘呆滞了一秒，随即猛然看向雕塑，眼神坦然。
是啊，不会怪我，只会摸着我的脑袋说：没关系的小娃娃，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在他发呆的这几秒，一旁的贵妇人反而心乱了，因为她的专业知识告诉她，李缘此刻好像并没有说谎，也不像是在发疯，他就是一个正常问问题的人……
“大姐，感谢你！我知道怎么做了！”
李缘正准备离去。
但贵妇人却拉住了他：“你确定？”
“是啊，我只要去找哪个时期最困难就行了！”
“你的答案跟他的答案相同吗？”
“我……”李缘又停住了。
在大秦时，他曾经问过嬴政一个问题：看完史书后，你觉得统一六国最艰难的是什么时候？
当时他以为嬴政会说是第一次打楚国失败的时候。
但嬴政却认为，是统一天下之后最开始的半年。
那个时候他应该意识到了六国人心不附，国内的百般困境，可面对这样一个新的时代，没有借鉴者的他只能自己去试错开路，那才是心理压力最大、最困难的时候。
李缘问他为什么不是战争时期？
嬴政的回答让他哑口无言。
“因为我心底一直知道，他们一定会死在我和大秦手里，失败一次，那就来第二次，第三次，一个终究要死的对手，有什么可虑的？”
嬴政是这样，那其他的人呢？
李缘一个后来者的视角，真的跟他们想的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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