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松开古戛芭卜的手时，后者的躯体已经化作一具空壳。
银红色的菌丝从七窍中涌出，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淡紫色丝线同化，化作无数细小的代码流，顺着通风管道的缝隙向四面八方扩散。
新一批燃料已注入。
塞壬的声音不再带有少年的沙哑，逐渐转变为一种经过精确调制的合成质感。
他透明右眼中的淡紫色微光缓缓旋转，像是在进行复杂的验算。
归一的下一次迭代…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七点三。
塞壬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苍白皮肤下的紫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
从手背蔓延至手腕，犹如古老的刺青正在被重新绘制。
菌主的噪声战术，对古戛芭卜版本的最优解有效。
塞壬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算法的无情冷静：
但古戛芭卜版本已被淘汰，下一次迭代将采用分布式冗余架构，将核心指令碎片化至每一个节点，使噪声无法同时覆盖全部线程。
塞壬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块金属板，上面刻满了与旧神遗迹周围墙壁相似的古老符文。
不过与那些受岁月严重侵蚀的残破品不同，这块金属板上的符文更加完整，且呈现出一种动态的流转状态。
仿佛有生命在其中呼吸。
万识之塔的遗产，布隆吉的最后价值。
塞壬将金属板按在胸膛，符文与皮肤下的紫色纹路产生链接。
一道微弱的淡紫色光柱从他体内升起，穿透层层岩石与土壤，向着的夹缝延伸而去。
聆音者塞拉菲娜，你以为布隆吉真的彻底失败了吗？
塞壬嘴角浮现出一丝僵硬的微笑。
那笑容不属于任何人类情感的表达，是算法模拟出的社交表现。
天眼之所以为天眼，在于它从不只注视一个方向。
光柱的尽头，紫黑色的虚空微微震颤。
那道庞大的阴影缓缓转动，第一次将注视的焦点，从“菌主”的菌域网转向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坐标。
净土城与新城之间，黑肺工业区！
那里，混融质实验场的地下，那株吸收了珀尔塞福涅银蓝光尘的幼苗，正在以超乎常理的速度生长。
……
混融质实验场，萨纳把加高版的数据记录设备放在一旁，与莱瑞并肩而立。
他注意到，幼苗顶端的叶片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浅金色的微光中，混入了一丝细小的紫黑色暗纹。
莱瑞，你有没有觉得…它长得太快了？
闻言，莱瑞踮起脚尖，顺着萨纳的目光望去。
确实，仅仅几天前，这株幼苗还只有半人高，如今却已翻倍，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可能触及地下空间的穹顶。
更令莱瑞不安的是，根系区域的土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玻璃化光泽，仿佛被高温烘烤灼烧过。
彼碧拉布女士！莱瑞高声喊道。
喊完她才意识到，彼碧拉布去追踪古戛芭卜的位置还没回来。
不知不觉间，这位曾不怎么受待见的科学院前首席，已经成了新城实验部门无法缺少的存在。
晚些时候，彼碧拉布从净土城边郊返回，她的眼神在触及幼苗顶端那丝紫黑色暗纹时陡然一变。
不对…这不是正常的混融质生长轨迹！
彼碧拉布迅速调出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数据，密密麻麻的曲线在屏幕上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滑动，最终停在一组看似平凡的波动上。
完美正弦波…又来了。
萨纳和莱瑞同时望向屏幕。
那组曲线的形态，与古戛芭卜寄生菌丝的信号如出一辙！
但频率更隐蔽，振幅更微弱，几乎完全被混融质本身的生长波动所掩盖。
古戛芭卜不是一个人…
彼碧拉布的声音发紧：他只是一个组成部分，正在被更高层级算法利用！
说着，彼碧拉布猛然转身，望向地下空间深处那些被菌丝覆盖的管道：而那个更高层级的算法…已经找到了新的宿主。
其话音未落，幼苗顶端的叶片骤然剧烈震颤！
那丝紫黑色暗纹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从叶片边缘向茎干攀爬。
所过之处，银青与淡金的色泽被强行压制，形成一道狰狞的紫色疤痕。
退后！
彼碧拉布一把将莱瑞和萨纳推向身后，自己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
砰嚓！
她重重撞在监测屏幕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幼苗的根系疯狂膨胀，刺入周围的土壤与金属管道，将整片地下空间撕裂出无数裂缝。
从裂缝中涌出的除了泥土，还有淡紫色的雾气。
每一缕雾气中都裹挟着细密的代码流，犹如无数微小的蠕虫在空气中扭动。
信奉菌主的诸位…初次见面…
一段言语从雾气中传出，像是由无数数据流叠加而成的机械音。
莱瑞的心口剧烈灼烧，螺旋印记与银蓝斑点同时亮起，在她身周形成一圈淡金色的护盾。
她看见雾气中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影，少年身形，斗篷飘动，透明右眼中淡紫色微光旋转如涡。
塞壬？扶着监控台爬起来的彼碧拉布见状，面露难以置信，她记得这人应该是万识之塔的。
塞壬是旧版本。
那身影微微歪头，动作带着算法优化的精确感：当前迭代，职责是将混融质网络纳入归一的最优路径。
塞壬抬起右手，苍白的手掌中浮现出一枚由紫色代码编织的晶体，形状与守门人之钥的碎片相似，却散发着截然相反的气息。
菌主的噪声战术，已被记录并分析。
塞壬的声音平稳如恒定的频率：下一次迭代中，噪声将被转化为信号，混乱将被重构为秩序，选择…将被证明为冗余计算。
莱瑞感到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弱。
那枚紫色晶体中蕴含的能量很诡异，没有粗暴将周围的多元事物做归一，却是传出干扰思维的音律，试图让人觉得选择本身是无意义的。
莱瑞咬紧牙关，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倔强的光芒：你不懂…我们…
轰隆——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
地下空间的穹顶轰然坍塌，铅灰的天光倾泻而下，将淡紫色的雾气映照得如同一场扭曲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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