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司镇抚大殿，此刻人满为患。
这座平日里仅供十二统领议事的大殿，今日被塞得满满当当，就连两侧的廊柱下，都站满了人，那些平日里在囚源城内手握实权的总管司务，执事，如今如同集市上的商贩一般挤挤挨挨，交头接耳，嘈杂声如同煮沸的汤锅。
“让一让让一让！城北水务总管到了！”
“老泥鳅你挤什么挤？我这身衣服可是新换的！”
“诶你说今日到底是什么事？我这账本还堆了半人高呢，就被生生拖过来了......”
“谁知道呢！我家那位还在炼丹炉前骂娘呢，听说要开紧急会议，差点把炉子给掀了！”
“可不是嘛！我正巡着河呢，传令符直接就炸了，害得我以为是敌军打过来了，吓出一身冷汗......”
“嘘......小声点，没看那几位统领大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么？八成是大事。”
大殿中央，十二位统领各据一方，身侧皆侍立着一两名心腹。
巴统领站在靠左的位置，一身玄铁水甲擦拭得锃亮，但那张本就严肃的脸上此刻更是绷得如同铁板一块，他的身侧，洄尘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皮毛已经梳理过，身上套着游猎使的玄色皮甲，掩饰了大部分外伤的痕迹。
巴统领微微侧头，看了洄尘一眼，压低声音道：“伤怎么样了？要不要下去歇着？”
“不碍事。”
洄尘的声音沙哑却平稳，银灰色的眼瞳扫过满殿的妖修，“皮外伤都好了，内里的还需要些时日。不过站在这里撑一阵子，没问题。”
“别逞强。”
巴统领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等会儿要是站不住了就说，我给你找个由头先撤回去。”
洄尘点了点头，目光却依旧在打量着这座大殿中从未见过的阵势，巴统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洄尘的耳朵在传音，
“奇怪吧？别说你奇怪，连我都觉得反常。镇海司十二统领全数到齐不算，城里的水务、库房、工造、巡防......大大小小的总管怕是有三四十位，全都给召回来了。”
“这么大的阵仗，”洄尘银眸微闪，“是要开什么紧急会议？”
巴统领面色一沉，缓缓点了点头，
“自然是因为那山峰。自从那座玩意儿从城南水底冲出来，上面就炸了锅了。这两日，镇抚使亲自出关，派了三拨斥候去探查，又传讯问了周边几个山头的暗线，还亲自去了一趟山峰脚下。回来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下令封闭城门，把所有人召回来。”
“他一句话没交代？”
“没交代。但那脸色......我在这镇海司干了百来年，头一次见他那般凝重。所以今日这阵仗，恐怕不只是通报消息那么简单。”
两人正说着，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笑声从侧方插了进来。
“老巴，又跟你的心腹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洄尘转头，只见城东统领紫姬正摇曳着身姿走过来，她今日难得正经地披了件深紫色的水纹长袍，将腰身束得纤细，少了往日的媚态，多了几分铁血女官的干练。
此时她身后也跟着一名面容冷峻的蚌女，显然是心腹。
“紫姬，你消息向来灵通。”
巴统领见她主动凑过来，也不客气，直接问道，“那山峰到底什么来头，你那边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嘘——”
紫姬四下扫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倒是听到些小道消息。说那山峰......恐怕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有人说是数千年前在大泽腹地消失的一座神山的残骸，也有人说是哪个远古洞府的入口。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
“大泽其他几个偏远角落，这两日也陆陆续续冒出了类似的峰头。”
紫姬的声音压得极低，“不多，但已经有至少三处传信回来确认了。有的比咱们城南这座小些，有的更大。你说......这会是巧合？”
巴统领的面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洄尘没有说话，但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紫姬那句大泽其他角落也冒出了山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如果这真的是同时出现在多处地点的异变，那就绝不是一次简单的地脉震荡，而是某种更大规模的变化的开端。
“安静。”
就在众妖议论纷纷，喧嚣不止之际，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般在大殿中回荡开来。
那声音中蕴含着山主级别的威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满殿的嘈杂瞬间按了下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殿正前方的高台。
镇抚使，正缓缓步上高台。
他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以重重水雾遮掩面目，而是彻底露出了本相。
一头身形修长却充满力量的妖修，通体覆盖着黑白色的细密短毛，面容奇特——左右两侧各生了一脸，左侧那张眉眼平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右侧那张却眉头紧锁，嘴角下撇，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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