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或许是身体过于虚弱，或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后的彻底透支，也或许是......那个带着质问却真实存在的怀抱，意外地带来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总之，他在方临珊那令人窒息的注视和令人心慌的沉默中，意识逐渐模糊，沉入了寂静的黑暗。
梦里，也全是方临珊那张气呼呼的脸，
好大一会儿，才有了另外一种奇异的感觉。
就好像有一片又一片极其轻柔的羽毛从虚无中飘落，轻轻地、痒痒地，拂过他的脸颊、眉心、眼睑。
那触感太轻太柔，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驱散了梦境残留的寒意，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和安宁。
他无意识地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迎合片片羽毛的轻抚。
这不，又一片“羽毛”落了下来，这次正好落在他干涩的唇上。软软的，带着一丝熟悉的、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他像下意识的寻找安抚般，双唇微启，将那“羽毛”含住了一点。
暖暖的，带着鲜活的生命力，让他忍不住轻轻吸吮了一下，仿佛那能缓解此刻灵魂深处的干渴与疲惫。
“噗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笑意的气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瞬间打破了半梦半醒的迷蒙。
陈明哲不情不愿的撩起了眼皮，视线起初有些模糊，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含着未散笑意的眼睛。
是方临珊。
她正俯身靠得很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儿贴着他的鼻尖儿，薄唇正在他的双唇间来回游弋。
那张刚才在梦里还冷若冰霜、气势汹汹的脸，这会儿却柔和了许多，眼角眉梢甚至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笑意。
天呐，原来梦里那些轻柔的“羽毛”，全是......她的吻。
这个认知让男人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下一秒，羞窘感让他本能地想躲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在那里，任由她带着笑意的目光将他看得无所遁形。
瞧瞧，方临珊似乎还很满意他这副窘迫又虚弱的模样。并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双臂，将他从平躺的姿势，半抱起来。
陈明哲的身体绵软无力，像一摊即将融化的雪，任她摆布。
以至于，小妞儿慢慢的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背靠在叠起的枕头上，而她自己，则侧坐在床沿上，低眉看着他。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泛白的嘴唇。然后，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守护。
这不，男人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眼眶一热，眼泪又差点流出来，是用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复了心绪。
随后，双唇微起，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我现在和你做坏人，还来得及吗？”
话音落下，方临珊愣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眼神复杂地闪了闪。半晌，才开口道：“怎么？转性了？愿意做坏人了？”
闻言，他认命般的叹了口气：“不让杀人就行。”
天知道，这个“条件”差点把方临珊给气笑了。不让杀人？这应该就是他对于“做坏人”的全部理解和底线了？
“晚了。”
这话一出来，男人便是一脸懵：“为啥？”
闻言，方临珊迎上了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近乎自嘲的认真。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因为，坏人方临珊已经死了呀，昨天你不是亲自去看过她的墓碑了吗？照片拍得还不错吧？”
话音未落，陈明哲怔了怔，听着她把话说的轻飘飘，胸口处又是一阵闷闷的疼。
“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重生的、决定要做好人的方临珊。”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当然，虽然只是没出息的，为了一个男人......”
可她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被他用一个吻，堵住了微微张合的嘴。
那是一个很轻柔的吻，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和她唇上微凉的柔软。
但很快，那僵影便化开了。方临珊没有推开他，甚至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小心翼翼的回应了他......
随后，两人的气息完全交融，带着药味、血腥味，还有彼此独有的气味，混合成一种奇异而令人眩晕的味道。
直到陈明哲的吻，变得绵软无力，起初只是力道的减弱，可过了一会儿，连呼吸都开始紊乱、急促。
他试图集中精神，想要再多停留片刻，哪怕只是一秒，但意识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最后，身体缓缓的向前倾倒，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沉重地，跌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是的，这个男人又一次的晕了过去，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骼，沉甸甸地瘫软在了恋人的怀里。
他脑袋无力地向后仰倒，下巴微微翘起，脖颈拉出了一道脆弱的弧线，完全依托在方临珊的臂弯里。露出线条清晰的喉结，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轻微地起伏着。
苍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脸颊消瘦，眼窝深陷，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静止地覆盖在眼睑下方。
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恢复了少许血色，却依旧微微张开着，显出几分孩童般的懵懂与无助。
小妞儿见状，不得不调整了一下姿势，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住他后仰的脑袋，另一只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身体。
任他安静地躺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声轻浅得几乎听不见，双唇却微微的开合着，溢出一声声叹息般的梦呓：“临珊，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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