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家庄园之后，陈明哲一连睡了好几天。睡得很沉，沉到方临珊有时候会把手放在他鼻子下面探一下呼吸，确认他还在。
偶尔醒过来，也只是吃几口东西，去一趟卫生间，然后回来继续睡。
而这些在那个小妞儿看来，就是他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只需要相对的时间和安静来配合他。
所以，她每天都守在他床边，手机调成静音，走路踮着脚，说话用气声，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安静的人。
这天下午，陈明哲又醒了一次。不是被吵醒的，是睡够了，身体自己醒过来的。
那会儿的他，眼皮动了几下，睫毛颤了颤，缓缓的撩起了眼皮。可他没有马上动，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水晶的，很大，垂得很低，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水晶上，折射出很多细碎的光点，散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星星。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偏了一下，想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人。
但这么一看，人瞬间愣住了，因为方临珊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身体前倾，脸离他很近。
一双眼睛瞪着，直直地盯着他看，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他醒来。
可或许是等得太久了，盯得太久了，表情变得有点呆，嘴巴微微张着，鼻子上的皮肤皱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又认真又滑稽，像一只蹲在老鼠洞前蓄势待发的猫，等了太久，等到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这不，两个人四目相对，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
好大一会儿，小姑娘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的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咚的一声，水花很小，波纹却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瞧瞧，陈明哲看着她笑，嘴角也动了。他还没有完全醒透，脑子还糊着，身体还沉在床垫里，不过嘴角已经提前醒了，自己往上跑，跑到了一个弯弯的弧度上，停在那里，没有回去。
他的笑没有声音，就是嘴角弯着，眼睛微微眯着，脸上的表情很淡，跟一个人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好东西舍不得醒似的。
以至于，方临珊都笑够了，缓缓的站起身，弯下腰，伸出两只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手掌贴着他的肩胛骨，用了点力气，把他的上半身从床上扶了起来。
天知道，他的身体在扶起来的过程中没有一丝抗拒，软塌塌的跟着她的力道往上走，像一件很重又很软的东西被人从地上捡了起来，没有形状，没有支撑，你把它捡成什么样子它就是什么样子。
扶起他之后，小姐姐顺势坐在他身后的位置，把他的身体慢慢放下来，让他靠进了自己怀里。
那一刻，他的后背贴上她的前胸，脑袋往一边歪着无力的靠在了她的一只胳膊上，让身体的全部重量都落在了她怀里，没有任何保留。
而她，用侧脸贴着他的耳廓，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胸口，把他安安稳稳的圈在怀里
侧脸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头发，蹭了之后发现他的头发有点油，可能是因为好几天没洗了，所以她笑了一下，说道：“你头发好油。”
闻言，陈明哲靠在她胳膊上，闭着眼睛，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动，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问道：“几天没洗了？”
“你睡了几天就几天没洗了呗。”
“嗯。”
“那等你有力气了，我给你洗，好不好？”现在想想，他在医院里住的那三个星期，她都没有好好伺候过他，因为，人家家里都是派护工过来的，而且是每天轮班。
“好。”这几乎是一个梦呓出来的回应。
可小姑娘一听，又把他往怀里揽了揽，想让他靠得更稳一些，更舒服一些。
但可能是动作幅度有点大了，他的身体居然在她怀里微微的滑动了一下，像一块很软的泥，慢慢地在她的臂弯里找到了一种最省力的姿态，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搂紧了一点：“李欣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还说恢复的不错。”
“嗯，这下我妈可以放心了。”
这句话一出来，方临珊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犹犹豫豫的开口了：“我其实很难理解，伯母怎么这么在乎李欣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生的呢。”
“我现在累了，改天我在讲给你听，这其实是有故事的......”男人说着，好像撑不住了一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着，仿佛是想强撑着，让自己晚睡一会儿，少睡一会儿。
小姑娘就是看到他这副模样，才知道他又快睡着了。呼吸在变长，变慢，身体在她怀里变得更沉，更软了，像一个正在融化的人，一点一点地往下塌，从一个人形变成了一团放在她怀里的、有温度的东西。
于是，她便没有再说话了，就那样抱着他，让他睡，让他在她的怀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那个很深很深的、没有梦也没有痛的地方去。
此刻的她，双手搭在他的心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轻，像一个很远的鼓被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下、两下、三下......不急不慢。
就是这么感觉着，她本能的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他，他的脸侧着，鼻梁的线条从她的角度看起来很直很挺，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于是，她一边看着他，一边数着他的心跳，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眼睛也闭上了。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贴在一起，跟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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