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陈明哲又醒了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方临珊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天早上，陈明哲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就把坐在床边椅子上打盹的她叫醒了，声音很轻：“临珊。”
这不，话音落下，她便醒了，身体前倾，柔柔一笑道：“阿哲你醒了......”
当然，青年也在看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想看你穿那条裙子。”
闻言，小姐姐愣了一下，回过神之后来到了衣柜前，伸手拿出了她只穿了一次的白色礼服。
随后，陈明哲瞧着她穿礼服的样子，眼睛瞬间一亮，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火苗蹿高了一些。
他的嘴唇在动，说的是“好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方临珊从他的唇型看出来了。以至于，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牵起他的手说道：“你也穿好看一点。我帮你换。”
语落，她便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深色的西装，帮他脱掉睡衣。
小心翼翼的把衬衫套在他身体上，一颗一颗地扣好扣子。而他就这么靠在她身上，像一个听话的孩子，让她摆布。
再之后，她帮他穿好裤子，系好皮带，穿好西装外套。
让这会儿坐在床沿上的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然后，他深呼吸了几次，缓缓的向她伸出了手。
小姐姐见状，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着她的手，慢慢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房间，下了楼。
让陈明哲意外的是，客厅里居然已经布置过了。没有很多人。方父方母坐在沙发上，陈父陈母站在落地窗旁边，李叔没穿围裙，没戴口罩，站在厨房门口，李欣站在楼梯口。
所有的人都穿得很正式，表情很平静，但眼眶都是红的。客厅中央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美的让人想哭。
方临珊牵着陈明哲的手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很瘦，可眼睛里全是光，而光里全是她。
此刻，她伸手理了一下他西装领口的褶皱和他额前凌乱的刘海。
青年笑笑，看着她，抬起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勾住她耳边一缕碎发，慢慢为她别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直至最后手放下时，他的身体都跟着晃了一下。
这时，陈父往前走了半步，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今天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就是两个孩子，决定在一起了。我们做父母的，同意。也祝福。”
他没有说很多话，但每说一个字都很慢，像一个人在用力把每一个字都稳稳的放在地板上。
说完之后，退回去，站到陈母旁边，陈母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身侧紧紧地攥在一起。
方父也往前走了半步：“临珊，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你选的人，爸妈认。”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所以咳了一声，把那个哑盖过去了。
“谢谢爸爸妈妈，谢谢大家的祝福，也谢谢大家一直陪我等着阿哲醒来。”
说完，她转过头看着陈明哲，此时此刻的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他面前，手指上那枚淡粉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就连她的眼睛也跟着泛了一下光。
不是要哭了，是一种很暖很亮的光，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从里到外的光亮。
“我们结婚了。”她把脸侧过去，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很小声的说道。
一听这句话，青年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
呼吸就在她耳边，很轻，很长，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很慢的节奏：“方临珊，”他叫了她一声，全名，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她应了一声。
他说：“你是我老婆了。”
闻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的，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西装肩膀上，但深色的面料能把那些泪吸进去，看不到一点痕迹。
就这样，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抱紧她，感受着她的温度，感受着她皮肤下面的脉搏和血管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呼吸在她的颈侧慢慢变浅了，从那种长长的，一下变成了一种更浅、更轻的节奏，
就像一个人在长途跋涉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把所有的行李都放下了，包括他自己。
这一刻的他，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最后的力气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别怕，别怕......我只是想靠在老婆怀里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闻言，方临珊把自己的怀抱缩紧了一些，渐渐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颈窝里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像潮水在退去，退得很慢，退得很轻，沙滩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脸上的笑还在，淡得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最后那一丝烛光还在，还亮着，还在他的嘴角上停留着。
于是，她就一直站在那里，抱着他，让他靠着，让深色的西装在她怀里微微起伏着，然后那一丝笑也停住了，不动了，凝结在了他的嘴角上，成为了最后一个画面。
可她依然站在原地，抱着他，像一座山一样，稳稳撑起他的重量，让他能安安静静踏踏实实的睡......
就这样，之后的很多年里，每次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她让他走得很安心，很满足。
就在他走后的第八个月，她平安生下他们的儿子，取名陈思哲。
再后来，这个孩子继承了爷爷奶奶留下的庞大家业，不仅守住了，还壮大了整个家族产业，一举一动甚至都能影响世界经济的走向。
做为母亲，她看着他谈恋爱，结婚生子，却几乎都没有干涉一步。
直到一个午后，已经记不清楚在这个空间活了多少岁的方临珊，看着那条泛着白光的时空隧道，紧紧的牵住了陈明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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