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哲瘫倒下去的时候，方临珊明显感觉到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变了，从稳稳的支撑变成了一种下沉的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松开了。
这会儿的他，肩膀先往下滑，从她肩头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侧。
她下意识的收紧了手臂，箍住他的后背，想把他托住，但托不住。
因为，青年的身体在一点点往下沉，膝盖弯了，腰塌了，整个人从站着的姿态慢慢矮下去，矮到他的膝盖跪到了地面上。
于是，她也跟着他跪了下去，任他的脸贴在她肩窝里，嘴唇擦着她的锁骨，感觉着他呼出来的又烫又急促的鼻息。
最后，靠在她怀里，没有了半点力气。
以至于她都没敢松开手，而是又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他跪在地上，她跪在他对面，两个人膝盖碰着膝盖，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在慢慢变缓，从急促变成深长的，一声接一声，像深潜的人浮出水面，慢慢换完了一口气。
“哥，哥你怎么了？”小姑娘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
此刻的她，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轻轻撩起他腹部的衣襟。
纱布露出来了。
天知道，那是她昨天早上才给他换的新纱布，现在全红了。
血从纱布中间渗出来，洇了一大片，边缘还是湿的，暗红色在白色纱布上往外扩散，像水泼在纸上慢慢晕开。
她的手指停在衣襟边沿，没有碰那块纱布，就那么看着。血的颜色在她眼睛里停了几秒，她的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重新吸回来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天呐，哥，你的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别怕......扶我回房间，一会儿就好。”他靠在她肩窝里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字和字之间隔了喘气的时间。
方临珊闻言，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从地上撑起来。
随后，架着他往屋子的方向走，一步一顿，他的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走到门框那里他停了一下，手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
就这样，他们慢慢的挪到床边，她扶着他慢慢躺了下去。然后把他腹部的衣襟重新撩开。
此时，白色的纱布已经被红透了。边缘的暗红色开始变干变硬，但中间还在往外渗，一小块新鲜的红色在布面上慢慢扩大。
“家里还有药的，我去拿。”语落，她转身要走。
他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别去了。止不住。”
方临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在发抖，下颌也跟着抖。他的脸色比下午更白了，嘴唇上那点薄薄的血色也褪干净了，干裂的痂挂在唇峰上，在苍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深。
这一刻的他，躺在枕头上，仰面看着她，目光是散着又聚拢的，看着她的时候眼皮半垂着，瞳孔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能对准她的脸。
“那怎么办啊？一直这么渗血也不行啊。”
他沉默了一下，手从她腕子上滑下来，落在被面上：“你帮我按住，要用力一点。”
于是，她蹲在床边，按照他说的位置用手掌按在纱布上面，轻轻压住。
血从纱布里渗出来的速度慢了一点，她的掌心都能感觉到隔着纱布的温度，热的、潮的。他的手伸过来盖在她的手上，手指交叉着覆在她手背上，没有用力。
“你别动.......压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方临珊蹲在那儿，一只手按着他腹部的伤口，另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撑着身体的重量。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是白的、尖的、干涸的，像一样东西被时间打磨得薄了，边缘都透明了。
“你上来可以吗？”他小声的说道：“蹲着多累呀。”
小姑娘闻言，脱了鞋爬上床，在他旁边侧躺下来，还保持着压着他伤口的姿势，手没有松开。
他偏过头看着她，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面对着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你还生气吗？”
但方临珊却答非所问：“我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
“不用......你信我，多按一会儿，血不往外渗了之后，重新上一次药就行了。”
闻言，小妞儿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他的伤口说道：“那行，我帮你按着，你睡吧。”
她话一落，陈明哲便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从浅变深，从急促变平缓，胸口起伏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了。
小姑娘见状，把自己的额头轻轻靠过去，碰着他的太阳穴。他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短硬的发梢扎在她眉骨上，刺刺的痒。她没有退开，就靠在那儿，手按着他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
过了很久，他呼吸彻底平稳了，像是睡着了。她的手还压在他的腹部，纱布上的血已经不再往外渗了，布料干了一部分，贴在皮肤上。
之后，她便感觉到他身体在被子里一点一点的暖了回来，从微凉变成温的。
“哥，对不起，这次不能听你的了。”
她边说，边躺平了身体，面朝着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的肩膀。手指还握着他的手指，没有松开。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却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帘缝儿里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月落在她的枕边上。
陈明哲翻了个身，面朝着她，肩膀微微蜷着，额头靠近她的肩膀，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温的。
方临珊感觉到了他靠近过来的温度后，就把身子往他那边又挪了挪，让自己的肩膀抵着他额头的位置。
两个人靠在一起，他的呼吸落在她颈窝里，一下接着一下，从浅变深，从急促变均匀，沉沉的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方临珊拿出手机，拨打了当地的急救电话，叫了一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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