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方临珊关上房间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到床边，把自己摔了上去。
她盯着天花板祈祷着，希望陈明哲能自己上赶着休息一会儿，不要真的只是在外面等着她“休息”完。
可是，躺了大概十分钟，她就有点躺不住了，坐起身，揉了揉脸，开门走了出去。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对劲儿。
这不，她探头一看，那个人正歪在沙发靠背上，头偏向一侧，眼睛闭着，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右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
羽绒服也没脱，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灰色毛衣的领口。他的脸侧对着她，眉骨下面那层青色在客厅的白光底下更明显了，嘴唇偏白，整个人瘫在沙发里，像散了架一样。
见状，方临珊站在走廊口，愣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点声音，立刻停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然后踮着脚尖往客厅里挪。
挪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他。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说话稳稳的，动作也稳，就算今天慢了一点，眼睛总归是亮的。
但现在他闭着眼睛，连点青年的生气都没有，给人感觉很是疲惫，像历经沧桑的人，而不是一个在读的男大。
瞧瞧，这么看着看着，小妞儿又转身回自己的房间拿了条毛毯。毯子是珊瑚绒的，粉白色，她平时窝在椅子上看书的时候盖腿用的。
现在轻手轻脚的盖在了陈明哲身上，盖到肩膀的时候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她立刻停手，大气都不敢出，等了几秒，他没醒，呼吸还是那样匀着。她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下巴底下，盖好后便退了两步。
方临宇坐在茶几另一头的地毯上，平板还亮着，但游戏被他暂停了。他抬头看了方临珊一眼，张嘴要说话。
小姑娘一个箭步跨过去，抬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嘴边，表情凶狠地瞪着他。
男孩儿被她捂得呜呜了两声，她压低嗓子说：“你要是敢出声，我把你平板扔楼下。”
小男生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方临珊这才松开了手，随后方临宇深吸一口气，小声说道：“姐你干嘛啊，他睡就睡呗。”
“不许吵他，听见没有。他昨天没睡好，刚才上课的时候都快站不住了。你在客厅打游戏把声音关了，要么就把平板拿进你房间去打。”
男孩儿一听撇了撇嘴：“那我进房间打。”
“赶紧滚进去，不准出声。”
“行。”方临宇抱着平板站起来，踮着脚往自己房间走，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轻微的响，
小妞儿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把脚抬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挪进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的声音。
她站在沙发旁边，又看了一眼陈明哲。他换了个姿势，头从靠背滑到沙发扶手上，毯子跟着往下掉了一点，露出一截肩膀。方临珊弯下腰，把毯子重新给他拢好。
随后，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两只脚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
客厅的光线白剌剌的，她起身把客厅的大灯关掉了，只留了走廊里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这会儿，她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他醒了以后会说什么，但她就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
于是，挂钟走了十分钟后，方临珊听着自己房间里窗外的风声，听着楼下人们走路的声音，听着方临宇在房间里按游戏键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老鼠在啃食东西。
之后，她又看向了沙发上的人，看到他肩膀动了一下，毯子滑下来一小截。
小姑娘看着，本能的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上去，动作很轻很轻。她蹲在沙发边上，正想把手收回来，沙发上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方临珊没动，抬头看他的脸。离得近了她才发现他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皮肤也比前几天暗了一点。看了两秒钟，轻轻叫了一声：“陈老师。”
陈明哲眨了一下眼睛，茫然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我怎么睡着了？”说着，有点惭愧的望向方临珊：“不好意思......那个......耽误时间了。”
“没事陈老师，你休息好了，讲的课才有质量啊。”她乖巧的笑笑：“而且在你休息的时候，按你的要求，我把古诗词都重新默背了一遍。”
“是......是......是吗？”
“嗯......”
“那好吧，也到点儿了，剩余的课明天接着讲吧。”他说完，就站起了身，向玄关处走去，弯腰穿鞋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一只手撑在鞋柜上才稳住。
方临珊站在他身后，看见他撑鞋柜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直起身，回了一下头：“问问你弟弟明天想吃什么，微信发给我，我给你们带。”
小姑娘闻言，点点头，他便推门出去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扶着墙，站了两三秒，才走进了电梯。
此刻的方临珊，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着他刚才站过的地方，鞋印还留着一点痕迹。
看着看着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这个空间里的陈明哲就是一个大好青年，新时代的大学生，怎么过起日子来总让人觉得心疼呢。
想着，她走回房间，坐在椅子上，拿起他刚才用过的那支红笔。笔杆上还有一点温度，她用指腹摸了一下，嘿嘿的傻笑了两声。
桌上摊开的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条，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写了两道她自己找的附加题，本来想等他讲完课以后问他的。
现在，她把纸条抽出来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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