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陈明哲就教了方临珊大半年。高三上学期开学没多久，秋天来了，梧桐叶子刚开始泛黄。
周六下午补完课，小姑娘收书包的时候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她坐在椅子上磨蹭了一会儿，说陈老师你晚上有事吗。
陈明哲正把教材往包里塞：“没事，怎么了？”
“我请你喝咖啡。”
青年闻言，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道：“喝咖啡？......怎么突然想喝咖啡了？”
方临珊站起来，拎着帆布袋往门口走，回头冲他扬了一下下巴：“走吧，我请客，就在学校门口那家店。”
于是，十来分钟后两个人就到了时光咖啡馆，还是坐靠窗的老位置。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小妞儿也没看菜单，直接说一杯美式一杯热牛奶不加糖。
青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请客就请这个？”
“怎么，不想喝咖啡吗？”
一听这句话，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等咖啡和牛奶端上来，小姑娘把牛奶杯端起来碰了一下他那杯美式的杯壁，小脸蛋儿还稍稍的有点红：“陈老师，今天我十八岁了。”
陈明哲闻言，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她一眼，方临珊坐在对面，脸上挺平静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说了什么很平常的话一样。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卫衣，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额前碎发比以前多了，有时候会挡住眼睛。
“生日快乐，”他说道：“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还能给我准备礼物啊？”
“能哦，大礼，嘿嘿......”
他这话一落，方临珊把牛奶杯放下来，两只手捧着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蹭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犹豫了半秒钟，最后还是松开了：“陈老师，我喜欢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自然，就那么平平地说出来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之后没低头没躲开，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怯没慌。
当然，青年也在看着她，端着那杯美式，杯子举到一半停住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跳得太快，感觉自己的耳根都开始发热了。
这会儿的他，拼命让自己稳住，把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他没尝出什么味道来，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有两秒钟的缓冲时间。
下一秒，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冲她笑了笑，笑的很轻，只是嘴角稍微抬了一下，说道：“你还没断奶呢。”
这话一落，小妞儿愣了一瞬，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里捧着的那个牛奶杯，白色的杯壁上面还挂着一圈奶渍。
她盯着那杯牛奶怔了一下，嘴角垮了一点儿，眼眶有点发烫。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矮了一截：“牛奶也算啊？”
“算啊，”陈明哲的语气跟平时上课一模一样，不急不缓的：“再说了，你明年六月份就要高考了，什么事都要等你考完再说。”
一听这句话，小妞儿瞅着他，愣了几秒：“那我考完了呢？”
“考完了再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但嘴角翘了一下。
小妮子盯着他嘴角那个翘起来的弧度，都有点不知所措了，为了掩饰，只好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直到把一杯牛奶喝完了，看着空杯子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道：“行，那你等我考完。”
语落，把空杯推到桌子中间，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把刚才那点情绪收起来，换了一张比刚才轻松一点的脸。
“陈老师，咱明天上课还是这个点儿吗。”
“如果你觉得累了，也可以休息一天。”
“不累，”说着，方临珊站起来拿帆布袋：“明天我还是这个时间来找你。”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秋天的天黑得早，六点半路灯就亮了。
陈明哲送她到公交站，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方临珊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平时轻一点。
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他说道：“你明天还会来吧？”
“我什么时候放你鸽子了。”
“嗯。”方临珊点了点头。车来了，她跳上车之前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
青年站在站台上，望着车门关上，公交车起步往前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
他在站台上站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走了一段路，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跳早就缓下来了，但他还是按了一下，跟要确认什么似的。
然后把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踩着路灯的光往回走，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这一边，方临珊在公交车上找到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外面街道的灯光拉成一条一条的线从她脸上滑过去。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
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跟陈明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再删掉。最后她发了一条：“明天我想吃你们学校食堂的红烧肉。”
发完，便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发呆。几秒之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陈明哲回了一个字：“行。”
这不，她盯着那个“行”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捂在胸口，头靠在车窗上，笑出了声。
车厢里没什么人，她笑的声音不大，但前排一个阿姨回头看了她一眼。见状，她立马把嘴闭紧了，可眼睛弯着的弧度一直没平。
公交车晃着往前走，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秋天到了，方临珊想，今年的秋天跟往年不太一样。
虽然她不知道明年夏天会是什么样，但至少有一个“等考完再说”的约定在肚子里放着，稳稳当当的，跟牛奶一样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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